李卫国看着眼前这一景象，赶紧跟陈若说。
“老大！你疯了不成！投机倒把、私自贩卖可是要掉脑袋的！万一上头查下来，这黑锅咱整个大队加起来都背不动！”
陈若也没慌，告诉李卫国说。
“李叔，时代变了。报纸上天天喊着解放思想，南边早就有人挑着担子满街跑了。咱们这叫响应号召，搞活农村经济。”
看着李卫国依旧紧张的样子，陈若接着解释。
“您是咱大队的定海神针。这样，您去公社开会的时候，帮我把耳朵竖起来。上头哪怕有一丁点风吹草动，您吱个声，我立马把摊子撤了，绝不连累您和村里。”
李卫国想了想只能答应。
“你小子……胆子是真肥！行，公社那边我替你盯着，你自己千万悠着点，别捅娄子！”
到了晚上，大队院子里挤满了村里的人。
大家又紧张又忐忑。
陈若手里拿着几张裁好的布片。
“规矩我只说一遍。针脚必须密实，尺寸不能差一分一毫。领子、袖子好缝，交一件算两分钱；前襟后背费功夫，交一件四分钱。交活儿给钱，绝不拖欠！”
底下开始七嘴八舌的说着。
缝个袖子就能挣两分？
这要是手脚麻利点，一天下来岂不是能挣个块儿八毛的？
第二天早晨。
几个大婶大娘各自抱着个小灰布包袱，在陈若家门口探头探脑，谁也不敢进去。
陈若招呼他们进来，她们每人手里也就拿着一两百个缝好的配件，全都是抱着试探的心思，生怕白干了一场拿不到现钱。
九婶鼓起勇气，也走进院子，把缝好的两百个袖口放在桌上。
陈若拿起来，手指在接缝处摸了摸。
“九婶，这十几件的明线走歪了。”
九婶心里咯噔一下，有些脸红，赶紧看了看。
“大侄子，我这是起早摸黑赶出来的，眼花手抖……你可千万别扣我工钱啊！”
陈若没有马上接茬，而是从抽屉里数出两张暂新的一块钱纸币，给了九婶。
“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这次算合格，钱您拿好。下次要是再走歪，我可就真拒收了。”
看着陈若掏出来的钱，九婶十分激动，手哆嗦着抓起钱，高兴极了。
“两块……真给两块啊！往年在生产队累死累活干满一年，年底分红也就只能见着几块钱的钢镚儿！”
陈若笑了笑说着。
“婶子，敞开了干。只要活儿干得漂亮，多做多得，上不封顶。”
九婶激动地哭了出来，连连点头，高高兴兴的走了。
村头的路上，九婶逢人便把那两块钱掏出来显摆。
“陈家老大那是吐口唾沫是个钉！给钱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哎呦喂，早知道我昨晚就不该睡觉，多缝两百件，那就是四块钱啊！”
赵二阳也听到了站起身，替陈若说着话。
“你们不知道，若哥什么时候差过钱？我们兄弟几个跟着他摸黄鳝，哪天兜里不揣个十块八块的？昨天不敢接活儿的，现在把肠子悔青了吧！”
远处，李卫国背着手，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有给陈若小馆送菜的，有跟着他搞黄鳝的，还有现在做加工的妇女们。
不知不觉间，大队里大半的人户，端着的竟都是陈若给的饭碗。
李卫国心想，这陈家老大的号召力，恐怕早就盖过他这个生产队书记了。
傍晚。
赵二阳领着几个后生，走进陈若家院子。
“若哥！今年的黄鳝咋弄？”
陈若正帮沈婉君理着布头，想了想说。
“去，把柳青哥、方旭，还有有田都喊来。我有正经事说。”
不一会儿，人齐了。
陈若看着眼前这几个年轻的人。
“各位兄弟，黄鳝的买卖，我打算交出去了。”
院子里瞬间七嘴八舌的。
赵二阳急得直跳脚。
“若哥！咱们干得好好的，这可是个下金蛋的母鸡啊！是不是哪个不开眼的惹你不痛快了？”
陈若抬手往下压了压，将目光锁定在杨柳青身上。
“柳青哥，这摊子，以后交给你来扛。矿务局那边的线，我一并过给你。大家伙还是继续抓，继续卖。”
杨柳青站起身，赶紧摆手。
“若哥，这使不得！我杨柳青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带人进山打个猎还成，跟矿务局那些当官的打交道，我嘴笨，非搞砸了不可！再说，你凭啥退出去啊？”
陈若走上前，双手按在杨柳青的肩膀上，语气诚恳。
“美味小馆的生意要盯，服装加工的活儿还得过手。我一个人掰成八瓣也顾不过来。”
“况且，这买卖我最近都没怎么出力，却一直拿大头，时间长了，兄弟们心里能没个疙瘩？我不干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事。”
赵二阳也很仗义，急得扯着脖子吼。
“谁敢有意见？没有你若哥铺路，我们连矿务局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大伙儿心里只服你一个！”
方旭和李有田也跟着点头。
陈若见状，接着说。
“自家兄弟，不说虚话。小馆和衣服这两笔进项，足够我陈若养家糊口了。这清河沟村太穷，穷得连媳妇都娶不上。我吃肉，总得让大家伙跟着喝口浓汤吧？”
“这钱，该大家伙一块儿挣！”
院子里大家沉默了。
杨柳青握着拳头，不知道说些什么，眼睛看着陈若。
那里面有感动，有敬重，更有深深的折服。
“好！”杨柳青抬头，眼眶微红。
“既然若哥把话说到这份上，这担子我接了！但这买卖是你立起来的，以后不管遇到啥事，咱们几个依然唯若哥马首是瞻！”
“认若哥！”几人异口同声的说着。
陈若满意地笑了，拍了拍杨柳青的后背。
“林卫东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老规矩不变，泥鳅和河虾的利润还是单独留给他，他只要有钱拿，不会为难你。”
陈若拉住了杨柳青的袖子，单独跟他说。
“柳青哥，记住我一句话。”
杨柳青竖起耳朵。
“挣钱别急，慢着来，挣钱别独，一起来！”
陈若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杨柳青有些糊涂。
陈若看着远处，好一会没有说话，内心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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