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渺坐在看台太师椅上,惬意地剥着花生米。
她要是知道,对过看台上那个被自己亲手废了气海的“好徒弟”叶辰,正大言不惭地拿着她的“高人光辉”当社交货币去讨好皓星宗,这会儿保准能把刚喝下去的灵茶喷出三丈远。
看台后方,陆无辙依然端着那副“我只是路过”的高冷做派。
距离海选名册上报截止的时间沙漏,已经漏下去了大半截。
只剩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公输铁坐不住了。
她用指节在太师椅扶手下面轻轻叩了两下,随即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一把扯住司渺发白的道袍边缘,压低嗓门抱怨:“名单马上就要封卷了,姓陆的那小子还缩在后面装死。怎么办?”
司渺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她微微偏过头,丢给公输铁一个眼波流转。
那意思很直白:让他先急,马上就得跪着求咱们。
公输铁没读懂全部,却也瞧出这老六肚子里正憋着坏水,当下松了手,改用挖耳勺掏起耳朵,继续闭目养神。
当。
通天法坛正中心的上古聚灵钟无风自动。
音波自中心往外扩散,震散了顶空层层叠叠的云海。
阳光倾泻,将整座通天法坛照得明如白昼。
九大宗门看台正上方,一座由纯粹灵气凝聚而成的莲台凭空托起。
一道人影踏空而出。
来人道袍猎猎,鹤发童颜,足踏罡步,周身环绕着极其恐怖的灵压。
这灵压并未针对任何人,却硬生生压弯了全场数万修士的脊梁。
仙盟执钵长老,大乘期修为。
中州数一数二的老怪物。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老者环视四周,苍老低哑的嗓音掺入灵力,滚滚雷音响彻仙京八方。
“百宗大比,应天承运。老朽奉仙盟法旨,主理此番盛事。”
他一拂袖,半空展开一卷足有百丈长的虚空玉简。
上面密密麻麻用金文篆刻着赛制条文。
“今日初选,名曰‘灵木逐鹿’!”
老者声如洪钟。
“日落之前,千仞林地界全面开启。所有参赛宗门,以十人为限组队入林。林中瘴气弥漫,妖兽蛰伏。所有场外丹药、符箓皆不可携带。生死各安天命,进去了,靠的就是自家硬骨头!”
底下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微弱杂音。
不让带药?
这纯粹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长老未理会这些反应,继续宣读核心规矩。
“千仞林内,仙盟散落了五十枚‘通关玉牌’。只有手握玉牌的宗门,方有资格踏入明日的复赛‘百人坑’。”
老者停顿片刻,语调转冷。
“丑话说在前头。这是争夺气运,不是死斗灭门!任何队伍,一旦抢得一枚本宗玉牌,仅限手持一枚灵牌通关阵法,手无灵牌者,淘汰。严禁一宗多占!严禁将他宗逼入死地伤及性命!一旦被监控阵法查出滥杀同道、恶意囤积玉牌者,当场褫夺资格,遭受仙盟神雷轰杀。!”
规则宣读完毕,四下鸦雀无声。
司渺听到这侧过脸,视线越过椅子背,跟站在后面的沈渊、明见烛四人对上了。
老六之间的默契,根本不需要言语交流。
“听懂字面意思没?”司渺极其隐蔽地挑起眉毛。
沈渊将巨阙剑往地上一拄,“只能带一枚‘出去’。”
明见烛手里转着那根翠绿玉笛,净琉璃瞳里闪过一丝腹黑专属的精光:“也就是说明,在里面拿多少枚,怎么处理多余的牌子,只要不越过那条终点线,仙盟根本管不着。”
这可是天大的规则漏洞!
司渺转过头,极其满意地拍了拍椅背。
这四个小崽子总算是深得她的真传,那股子雁过拔毛的土匪气已经腌入味了。
而距离他们十步开外,一直假装闭目养神、实则竖起耳朵偷听的陆无辙,此刻只觉得后脊背冒起一阵恶寒。
他不用看也知道,那师徒几人现在脑子里肯定已经铺满了一张敲骨吸髓的抢劫蓝图。
什么正道大比?
这帮人就是混进仙京最大的匪帮!
法坛中央,老者并未收起神通。
他单手结印,向上方虚空猛地一托。
只听得一阵极其繁复的机括运转声,通天法坛上方凭空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无数刺目的宝光从那虚空裂缝中倾泻而下,晃得下方几万双眼睛生疼。
这是仙盟为了激发这些弟子的血性,特意摆在明面上的极品奖励榜单。
“初选入围前十队伍,皆有厚赐。”
一件件被灵光包裹的奇珍异宝在半空浮现投影。
有能让剑修原地顿悟的上古剑经残页;有刚出炉、冒着七彩丹晕的化神期破障丹;更有几件流转着恐怖杀戮气息的极品法器。
每一次宝物显影,都会引发下方阵阵倒抽凉气的声浪。
听澜阁那几个弟子甚至都激动得攥紧了拳头。
陆无辙靠着柱子,对这些所谓的奇珍异宝完全嗤之以鼻。
直到老者抛出最后一件压轴底牌。
半空中,一块不过人头大小、通体乌黑却泛着诡异五彩幽光的石头显现。
这石头周遭的空间都在它的引力下发生了细微的折叠扭曲。
“此次灵木逐鹿大赏其一,上古残兵重铸主材,九天补天陨铁一块!”
听到这块陨铁的名字,全场气氛直接被推向顶峰。
懂行的铸剑师和炼器狂人连声叫好,几乎要冲破看台围栏。
陆无辙原本正百无聊赖地看戏,看到这玩意也突然脊背猛地绷紧,双眼爆射出饿狼一般骇人的精光。
补天陨铁!
陆家历代传人,穷极一生都在寻找它,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了!
这玩意儿旁人拿去,顶多是融了炼制一把上等飞剑,可对于他这种傀儡师来说,这无疑是最珍贵的材料。
父亲临终前嘴里反复念叨着补天铁,有了补天陨铁,他就能重造一具足以碾压一切的究极傀儡,完成父母的遗愿!
陆无辙胸腔剧烈起伏,激动万分。
这东西,他必须拿到手。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理智在一息之间被生吞活剥。
他猛地迈出步子,准备冲进报名通道。
脚步刚抬起悬在半空,却硬生生刹住。
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衣裳,又摸了摸腰间空荡荡的身份牌。
一盆掺了冰碴子的凉水兜头浇下。
他现在是个什么东西?
逃离天渊城,一条四处躲藏的丧家犬。
仙盟规矩写得明明白白,这种通天级别的大比,只允许在册的正规宗门组队参赛。
散修连法坛的门槛都不配踩。
他拿什么去参加大比?
拿什么去赢取奖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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