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坊的生意一天天稳下来。
每天清晨，豆腐坊的烟囱最先冒出炊烟。
孙寡妇、吴氏和周兰花已经做熟了手，磨豆、滤浆、煮浆这些活计做得越来越利落。
点卤的活还是林若若亲自来。
她每天天不亮就到作坊里，点完豆腐再回去睡个回笼觉。
有时候赵长风替她来，她就在被窝里多赖一会儿，听着院子里晓静和阿兰的说话声，闻着从豆腐坊飘过来的豆浆香气，觉得日子踏实得像脚下的土地。
豆腐坊出的豆腐，一小半被镇上和县里的几家酒楼订走了——
林若若后来还是松了口，每天给他们供一些，但量不大，刚好够吊着他们的胃口。大半的豆腐，则进了风若山庄自家的厨房。
林若若开始试菜。
她把自己记得的豆腐菜，一道一道地做出来。
麻婆豆腐、蟹黄豆腐、脆皮豆腐、锅塌豆腐、葱烧豆腐、鱼香豆腐、砂锅豆腐……
赵长风成了她的试菜官。
每天晚饭，桌上至少有三道豆腐。他从不抱怨，每道菜都认真吃，吃完了还要说上一两句。
“这个麻婆豆腐，花椒味可以再重些。”
“脆皮豆腐的芡汁挂得不够匀。”
“砂锅豆腐里的菌子，比豆腐还好吃。”
林若若就拿个小本本记下来，第二天再改。
半个月下来，她已经攒了二十几道豆腐菜的做法，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晓静最高兴。
小姑娘最爱吃脆皮豆腐，外面炸得酥酥的，里面嫩得一抿就化，蘸着酸甜的酱汁，她能一个人吃掉大半盘。
阿兰则对那道砂锅豆腐情有独钟。
山里的野菌子和豆腐一起炖，汤色奶白，鲜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她每次都要多盛一碗汤泡饭吃。
而梁石——
梁石什么都爱吃。给什么吃什么，吃得还特别香。他吃饭的样子让人看着就高兴，阿兰每次看他吃饭，自己都能多吃半碗。
试了半个月豆腐菜，林若若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她开始琢磨火锅底料。
火锅的灵魂在底料。
大梁朝的饮食以蒸煮炖烧为主，辣椒虽然已经有了，但用得不多，大多数人只是当药材或者观赏植物。
若是自己从头炒料，光收集齐香料就要费不少周章，火候掌握也难。
林若若干脆打开了时空商城。
积分余额还充裕，她在【食品】分类里翻找了一阵，果然找到了成品火锅底料——红油牛油底料、清油底料、菌汤底料，好几种口味。
价格不算便宜，但胜在方便，拆开就能用。她直接兑换了两块红油底料，一块今晚试吃，一块留着备用。
底料到手是一个巴掌大的硬块，用油纸裹着，拆开便是一股浓郁霸道的香气直冲鼻腔。
那味道，简直了。
阿兰在院子里洗衣服，被香味呛得连打了三个喷嚏。
梁石正在劈柴，手里的斧头停在半空，鼻子一抽一抽的，柴也不劈了，循着香味摸到厨房门口。
晓静搬着小板凳坐在厨房门槛上，双手托腮，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陶醉：“娘亲，好香好香！”
赵长风从外面回来，还没进院子就闻到了。他站在门口，闭着眼嗅了嗅，然后大步走进厨房。
“这就是火锅底料？”
林若若正把底料块放进烧热的猪油鸡油里化开，脸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嗯，从一个……很远的商队手里买的。用的时候挖一块出来，加水或者骨头汤煮开，就是一锅好汤底。”
油化开了底料，红艳艳的辣油翻滚着，满屋子的香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晚上，风若山庄吃上了火锅。
桌子是赵长风临时改的。他把一张旧木桌中间凿了个洞，底下搁炭盆，上头架了一口小铁锅——特制的锅子还没打好，先拿普通锅凑合着用。
锅里的红汤翻滚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随着热气蒸腾上来，满屋子都是霸道的香味。
配菜摆了满满一桌。
野猪肉切得飞薄，一片片铺在盘子里，红白分明。
山鸡肉片、兔肉片，码得整整齐齐。豆腐切成一寸见方的小块，嫩得筷子一夹就颤。
豆皮、豆泡、现摘的青菜、山里的菌子、庄子菜地里的萝卜片、冬瓜片，还林若若手打的鸡肉丸子，圆滚滚地挤了一盘子。
蘸料是林若若调的——没有酱油，用的是集市上买的普通酱，加了蒜泥、香油、醋、芝麻酱、韭菜花，味道倒也不差。
赵长风夹了一片野猪肉，放进翻滚的红汤里涮了十来下，肉片变了色就捞出来，在蘸料里一滚，送进嘴里。
他顿住了。
然后他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凉茶灌了一大口，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怎么样？”林若若问。
赵长风没说话，又夹了一片，涮了，吃了。
这次他没喝茶，细细地嚼完了，抬起头来看林若若，眼睛亮得惊人。
“若若。”他说，“这东西，整个大梁朝绝没有第二家。”
梁石已经吃得满头大汗，嘴里嘶哈嘶哈地吸着气，筷子却一刻不停。
他不太能吃辣，可又舍不得不吃，一口肉一口凉茶，吃得眼泪汪汪的。
阿兰比他强些，但也被辣得直吐舌头，一边吐舌头一边往锅里下豆腐。
晓静吃不了辣，林若若单独给她弄了个小碗，盛了骨头汤，涮了肉和菜蘸芝麻酱吃。小姑娘吃得满嘴麻酱，像只小花猫。
那一顿火锅，从傍晚吃到了天黑。
到最后，桌上所有的盘子都空了。梁石把锅底都舀出来拌了饭，吃得一粒米都不剩。
赵长风靠在椅背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餍足的神色。他看着林若若，忽然说了一句：“咱们的食肆，就卖这个。”
林若若正给晓静擦嘴，闻言抬起头来。
“火锅。”赵长风说，语气笃定，“就卖火锅。”
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名字我也想好了。”
“什么名字？”
“风若火锅。”
风若山庄的风，林若若的若。
林若若怔了一瞬，然后笑了。
窗外月色如水，远处豆腐坊的轮廓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立着。院墙边那两口酱油缸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露水，离三个月开缸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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