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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丢失的甲戌本


“尊卑溷,是与至尊者交不谄,与至卑者处不骄。

宝玉对北静王等王公贵族不卑不亢,对秦钟、蒋玉菡乃至丫鬟小厮皆以平等心待之,甚至为丫鬟们‘顶缸’。这种超越阶级尊卑的待人方式,在礼法森严的世人眼中,既是善(体贴下人),又是恶(不分尊卑),这不就是说不得善,说不得恶?”

“而缓急谬矣,是该着急时偏宽缓,该宽缓时反着急。

宝玉对科举功名、光宗耀祖这等正事毫不着急,对姐妹们的喜怒、丫头的安危、甚至一草一木的凋零却心急如焚。这种价值排序的谬误,正是世人眼中说不似父辈期望那般求取功名,也就是不肖的表现。”

“最后,智愚杂矣,大事糊涂,小事精明。

宝玉在人情世故和经济仕途上显得‘愚钝’,但在情感体悟、诗词鉴赏、甚至某些生活雅趣上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与智慧。这种混杂的特质,让他既非纯粹的聪明才俊,也非简单的庸俗平凡,更在情字上走向极致,是说不得聪明才俊,说不得庸俗平凡,说不得情痴情种的复杂结合。”

白居易的分析将这些内容的内在逻辑联系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原来如此!”刘彻抚掌叹道,“这张岱的七不可解,是自我剖析,是给自己贴的标签,虽自嘲不解,实则是对自身矛盾性的清醒认知。

而脂砚斋的十个说不得,则是旁观者清,二者一内一外,一自评一他评,却描绘出了同一种心境。若非深知此人此心,绝无可能写出如此契合的评语!”

就在这时,李清照却缓缓开口。

“不过……不知诸君可否注意,为何这条脂批的落款是庚辰,而非我们之前常见之甲戌?”

李清照此问一出,众人的注意力立刻从天马行空的人物对照被拉回到了版本考据的严谨细节上。

是啊,为何前番“颊上三毫”等重要批语皆出自甲戌本,而这条揭示人物核心特质的“说不得”评语,却偏偏出自庚辰本?

房玄龄捻须沉吟,“按年号干支纪年,甲戌乃公元1694年。庚辰便是公元1700年,其间相隔,不过六载。”

六年。

这个不长不短的时间,在众人心中掀起涟漪。

甲戌本已是重评本,更是最早的版本,但为何偏偏这条至关重要与张岱“七不可解”形成绝妙互文的批语,不见于更早的甲戌本,而见于六年后的庚辰本?

天幕似乎感知到了众人的疑惑,呈现出一段简明的文字说明:

【作为已知最早的脂评抄本之一,甲戌本虽学术价值极高,但存世状况极为残缺。

目前仅残存十六回,分别为:第1—8回(相对完整),第13—16回,第25—28回。

其余回目均已散佚。

即便在这残存的十六回中,亦存在缺页破损现象。

如第13回首页缺左下角,第4回回末较之庚辰本亦缺失94字。】

“原来如此!”苏轼恍然大悟,“这甲戌本本身已非全璧,而是残本!其第十九回已然佚失。这说不得的批语,恰是批在第十九回之上!”

众人纷纷点头。

原来并非甲戌本无此批,而是承载此批的那一册甲戌本,早已在时光中散佚无踪。

后人所能见到的最早也最可靠的此条批语版本,便是来自于据甲戌本抄录,并可能有所增补的庚辰本了。

苏辙也接口道:“是了,先前天幕提及,据脂砚斋批语,五六稿被借阅者迷失。这甲戌本所缺失的大量回目,恐怕正是这迷失的稿件之列。而庚辰本作为其后最近的抄本,保留了这部分内容,也保留了这条至关重要的批语,实乃不幸中之万幸。”

逻辑至此贯通。

版本流变、稿件散佚的遗憾,反而印证了这条庚辰本批语的珍贵与可靠。

可是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无数爱书之人反而更为之心痛。

如此巨作,却终究在抄录之中迷失,这究竟是多大的损失!

房玄龄幽幽叹了口气,“六年之差,内容便已天差地别。一部书的流传尚且如此艰难,更何况一个王朝的兴衰、一段历史的真相?著书人将真事隐去,以假语存之,恐怕也是早就预见到了这散佚与迷失的必然吧……”

他的这句话,却如同重锤敲在无数人心上。

那不仅仅是五六稿迷失的遗憾,更是真事隐去背后,多少血泪、多少真相、多少不欲人知、或不得以知的历史,也一同迷失在了时光的尘埃里。

众人心中那股因“七不可解”与“说不得”完美对应而激荡的热血,瞬间凉了半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而绵长的憋闷,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连鼻尖都隐隐发酸。

这哪里只是一部书的散佚?

这是华夏历史长卷上,被生生撕去再也无法复原的几页!

是那些鲜活的记忆和不愿被湮没的声音,在即将被记录被传唱时,却戛然而止的断弦之音。

是正统的断裂,是文化的遗失,是后世子孙想要回望先祖容颜时,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光影的锥心之痛。

红楼梦的命运尚且如此,那被明清易代烽火吞没的,属于无数个“张岱”的时代记忆,又该是何等支离破碎?

好在天幕似乎并不想让这悲凉持续太久。

画面流转,一本古朴的线装书册缓缓浮现。

《陶庵梦忆》。

书页翻动,最终定格在一篇题为《天砚》的文章上。

【少年视砚,不得砚丑……黄牙臭口,堪留支桌。……燕客捧出,赤比马肝,酥润如玉……燕客属余铭,铭曰:“女娲炼天,不分玉石;鳌血芦灰,烹霞铸日;星河溷扰,参横箕翕。”】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死死钉在了“女娲炼天,不分玉石”这八个字上。

这……这不就是《红楼梦》开篇那“女娲氏炼石补天”神话的直接呼应,甚至可以说,是那神话核心意象的另一种表述吗?!

在《红楼梦》中,女娲炼石补天,单单剩下一块“无材补天,幻形入世”的顽石。

而在这里,张岱笔下的天砚铭文,说的却是女娲炼天,不分玉石。

同样是女娲补天,同样是不分玉石。

没有区分哪些是美玉,哪些是顽石,或许正因为“不分”,才有了那那既是玉又是石的特殊存在。

通灵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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