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述微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那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前。
“系统，我要看崇祯朝。”
她想知道，她做了这么多，那位煤山自缢的末路君王，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哪怕一星半点。
她想知道，她的努力，到底有没有在那个注定倾覆的时代，激起一丝涟漪。
而且……
叶述微轻咳一声。
她也确实好奇，那位被无数文人墨客在书中记录，反复描摹叹息，甚至意难平了数百年的崇祯皇帝，究竟是什么模样。
“总不能光看画像和电视剧里的吧？”她小声嘀咕，为自己找了个理直气壮的理由。
谁会拒绝美男子呢？
她真的很好奇啊！
【指令确认。】
【画面投放中。】
……
明，崇祯朝。
朱由检没有在看天幕。
天幕的画面早已暗去，新一轮的内容尚未开始。
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那份薄薄的奏报上。
那是一份抄家清单。
准确地说，是他亲信太监王承恩，协同锦衣卫指挥使，将嘉定伯周奎的府邸翻了个底朝天之后，呈上来的统计结果。
清单很细，细到连周府库房角落里压箱底的破旧铜钱都算了进去。
所有东西，藏起来的，没藏起来的，明面上的，暗格里的，地窖里的，甚至埋在土里的——全部。
而他的下首跪着一个人。
那人白发苍苍，体态臃肿，身上的锦袍皱巴巴的，沾着尘土和血渍。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整个人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老鱼。
正是嘉定伯周奎。
周皇后的父亲，崇祯的岳父。
但此刻他不再是什么皇亲国戚，而是一个阶下囚。
殿内还有三个人，都站在崇祯身侧不远处。
年纪最大的约莫十来岁，眉目清俊，气质温润，正是太子朱慈烺。
另外两个稍小些，是永王朱慈炤和定王朱慈炯。
三个皇子都穿着常服，神色各异，但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跪地的人身上，眼中却没有任何怜悯和不忍。
周皇后不在。
她此刻在自己的宫中，据说……已经不想再见到自己的这位父亲了。
文书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上面的数字……都核实过了？”崇祯终于开口，声音冰冷。
“回陛下，”王承恩躬身，“奴婢与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带人清点，周府上下，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所有藏匿的，明面上的，全部登记在册，无一遗漏。奴婢以项上人头担保，这份清单……分毫不差。”
分毫不差。
分毫不差！
崇祯没有再说话，只是死死钉在清单最末尾的那个数字上。
现银：五十二万八千六百四十三两。
其余金银首饰、古玩字画、绫罗绸缎、房产地契……折合银两，约计四十七万余两。
总计……近百万两白银。
百万。
朱由检盯着这两个字，只觉得一股腥甜之气猛地涌上喉头。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刚登基那会儿，整个大明的国库连二十万两都不到！
二十万两！
那是他接手的大明！是养兵、发饷、赈灾、修城、抵御建虏、剿灭流寇……所有一切开支所依赖的国库！
堂堂天朝，泱泱大国，国库空虚至此！
他咬着牙，勒紧裤腰带，宫中用度一减再减，龙袍打补丁，连皇后都跟着他吃苦！
可他这位好岳丈，这位皇后娘娘的亲爹，这位他登基之初为了培植亲信而提拔的“自己人”，区区一个外戚闲散伯爵，家里竟然藏着近百万两家产！
一百万两！
足够给辽东将士们补上至少一个月的饷银，至少可以保证边关将士们至少半年的稳定！
更别说北方的灾区！一百万两！能救多少百姓！
可他的岳丈，他提拔的“自己人”，在他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时候，在他为辽东的军饷愁得彻夜难眠的时候，在他面对百姓流离失所却无钱赈济而自责写罪己诏的时候，正在他那座富丽堂皇的府里，笑眯眯地数着他那近百万两的家产！
此刻，周奎脸色早就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陛下……陛下这……”他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和恐惧，“老臣……老臣……”
“啪！”
崇祯听到他的声音，再也忍不住，抓起那份清单，狠狠砸在周奎的头上！
啪的一声，纸页散开，边角划过周奎的额头，瞬间划出一道血口子，鲜血顺着额角淌下来。
周奎被砸得脑袋一偏，鲜血糊住了眼睛，可他却只是拼命地磕头，嘴里含糊地喊着：“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老臣冤枉！那些银子……那些银子是老臣一生积攒的体己，是皇后娘娘的嫁妆……是……是……”
“嫁妆？”朱由检冷笑一声，站起身来，绕过御案，一步步走到周奎面前，靴尖几乎抵着周奎的鼻子，“你女儿的嫁妆，朕登基的时候就给你算清楚了，你当朕不知道？”
“朕登基那年，辽东告急，军饷发不出，朕拆了御袍上的金丝去换钱。你知道吗？”
周奎拼命点头，额头的血甩得到处都是：“知、知道……臣、臣知道……”
“陕西大旱，灾民易子而食，朕从自己的膳食里省银子，每天吃两顿素菜。你知道吗？”
“知、知道……臣、臣惶恐……”
“朕想给边关将士发粮饷，翻遍内库，只找出三千两。你——知道吗？”
最后三个字，崇祯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周奎浑身一颤，额头抵地，不敢再看皇帝的眼睛：“臣……臣罪该万死！臣、臣知罪！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他哭得鼻涕眼泪混着血水，糊了一脸，狼狈至极。
“饶命？”崇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府邸，比朕的乾清宫还气派。你的吃穿用度，比朕还奢靡。你的库房里，堆着朕的国库都望尘莫及的银子。”
他弯下腰，将那份文书捡起来，在周奎面前晃了晃。
“朕的百姓在挨饿，朕的将士在流血，朕的江山在风雨中飘摇。而朕的好国丈，在朕的眼皮底下，藏着近百万两家财。周奎，你说——朕该怎么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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