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一日清晨。
火车缓缓驶入北京站。
寒风呼啸,天空中飘着零星的雪花。
陈才拎着两个大皮箱,用身体护着苏婉宁挤出车站。
出了站,直接叫了一辆机动三轮车。
“师傅,南锣鼓巷!”陈才递过去两根大前门香烟。
三轮车师傅乐呵呵地接过去夹在耳朵上。
一路风驰电掣。
回到四合院门口。
三大爷正拿着个大竹扫帚在门口扫雪。
看到陈才和苏婉宁从三轮车上下来。
三大爷立刻放下扫帚,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哎哟,陈厂长回来啦!”
三大爷那一声“陈厂长”叫得无比顺口。
上次被陈才用工业部的批文震慑过之后,这院里再也没人敢用“投机倒把”这种词来嚼舌根了。
“三大爷,扫雪呢。”陈才随口应了一句。
他没摆架子,但也没过分热情。
在这个年代的四合院里,你必须得立住威,别人才不敢来踩你。
推开自家那两扇红漆木门。
屋子里冷得像冰窖。
陈才赶紧去煤棚里弄了些干木柴和蜂窝煤。
炉子生起来,火苗舔舐着铁皮烟囱。
屋里的温度渐渐升了上来。
苏婉宁脱下大衣,开始归拢从上海带回来的东西。
那一套房管局退赔的字画和存折,被她小心翼翼地锁进了一个带铜锁的樟木箱子里。
“我去一趟大栅栏的铺子,你在家休息吧。”陈才洗了把脸说道。
苏婉宁点点头。
“中午我煮点挂面,你早点回来吃。”
陈才推上那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出了院子。
骑车穿过几条胡同。
前门大栅栏一带,依然是那么繁华。
各种老字号的招牌在寒风中摇晃。
来到“红河百货商店”门口。
这铺面虽然不大,但位置极佳。
此时,铺子门口却没多少人。
陈才推门进去。
佛爷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
看到陈才进来,佛爷猛地站了起来。
“才哥!你可算回来了!”佛爷满脸激动。
陈才把自行车停在角落里。
“怎么回事?门口怎么连个排队的人都没有?”陈才皱了皱眉。
佛爷苦笑了一下。
“才哥,没货了啊!”
“你走之前留的那五百罐红烧排骨罐头,不到两天就被王府井那边拉空了。”
“方科长一天往咱们这儿跑三趟,催命一样要货。”
“这几天,附近几个胡同的居委会大妈天天来问,说咱们的铁皮肉罐头啥时候到货。”
佛爷倒了一杯白开水递给陈才。
陈才接过水杯,并不着急。
“方建国那边急就让他急着。”
“这东西本来就是紧俏货,不要肉票的纯肉,你真以为咱们能无限量供应?”
陈才当然能无限量供应。
他的绝对仓储空间里,堆放着几万箱现代流水线生产的高品质罐头。
但他不能这么干。
一旦市面上的肉罐头多到烂大街,不仅价格保不住,还会立刻引来上面物价局和商业局的严查。
一头猪能出多少肉,出栏率是多少,这在七十年代都是有严格计划和统筹的。
你一个挂靠的联营小厂,一个月产出几万罐纯肉罐头,这不等于告诉别人你有问题吗?
“你跟方建国说,大雪封山,红河村食品厂那边的生猪运输困难。”
“明天上午,我会让他自己带车去丰台货场拉一千罐午餐肉罐头。”
陈才定下了调子。
佛爷赶紧点头记下。
“对了才哥,还有个事儿。”佛爷压低了声音。
“六爷昨天派人来传话了,说他在天津那边把五十台收音机都出完了。”
“那些大院里的子弟抢疯了。”
“六爷问,能不能把价格提提,他想多拿点货。”
陈才冷笑一声。
“告诉六爷,规矩就是规矩。”
“一台都不多,想要拿货,按老规矩交钱排队。”
陈才把大栅栏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骑着车回了家。
下午,陈才去了趟北大。
经管系的教室里。
那些穿着蓝黑灰制服的大学生们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陈才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前排的李建军转过头来,一脸兴奋。
“陈才,你请假这两天,可是错过了大消息!”
“什么消息?”陈才从帆布书包里拿出钢笔。
李建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内部消息,明年咱们国家要大搞经济建设了!”
“听说上面正在研究,要放宽对个体户和集体企业的限制!”
陈才心里一动。
历史的车轮正在按着轨迹缓缓前进。
这跟他预料的完全一样。
下课后,陈才直奔计委吴老教授的办公室。
吴老教授正在看一份内部参考文件,戴着老花镜。
看到陈才进来,吴老摘下眼镜。
“你小子,去了一趟上海,事情办得怎么样?”
吴老显然知道陈才去上海的目的。
“托您的福,苏家的平反文件落实了,房子也收回来了。”陈才规规矩矩地说道。
吴老点点头。
“那个周明远,已经在里面全交代了,这辈子算是毁了。”
“不过,你也别太得意忘形。”
吴老敲了敲桌子。
“你搞的那个红河联营厂,摊子铺得有点大。”
“我听说,你不仅搞罐头,还在丰台那边弄了个电子维修厂?”
陈才并不隐瞒,毕竟他的外汇指标批文还是通过这边的关系打通的。
“是,接了一批外贸报废的电子垃圾,翻新一下当收音机卖。”
陈才说得轻描淡写。
吴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胆子不小。不过,现在正需要你这种敢于摸着石头过河的人。”
“回去准备一份详细的企业发展报告。”
吴老递给陈才一份文件复印件。
“明年春天,计委要在几个大城市挑选一批标杆性的集体所有制企业进行重点扶持。”
“我希望你的红河厂,能在这个名单上。”
陈才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心头狂跳。
这是国家层面的红头文件!
只要拿到了这个身份,他的商业版图就能彻底在阳光下运行,不再需要遮遮掩掩!
“您放心,这份报告,我一定写得漂漂亮亮。”陈才郑重地说道。
晚上,回到四合院。
陈才坐在书桌前,借着昏黄的灯光,开始起草那份企业发展报告。
苏婉宁坐在一旁,用那台飞人牌缝纫机改着一条旧裤子。
缝纫机发出规律的“哒哒哒”声,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温馨。
陈才写了几个字,停下笔,看着苏婉宁。
“婉宁。”
“嗯?”苏婉宁停下脚踏,抬起头。
“等明年政策放开了,这红河厂的财务主管,就交给你来做吧。”
陈才微笑着说道。
苏婉宁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神色。
“好,我帮你。”
她不再是那个躲在陈才身后担惊受怕的落魄千金。
在这场翻天覆地的时代巨变中,她也要和陈才一起,搅动这片风云。
第二天上午。
丰台货场。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停在仓库门口。
王府井百货大楼的方建国科长穿着军大衣,冻得直跺脚。
看到陈才骑着自行车过来,方建国立刻迎了上去。
“陈厂长!你可算来了!”
“这几天没货,我们食品柜台都快被群众给拆了!”
陈才下了车,把车梯子踢下来。
“方科长,这真不能怪我。这大雪天的,山里的猪运不出来,我有什么办法?”
陈才一边说着,一边掏出钥匙打开了临时仓库的大门。
仓库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大木箱子。
这些都是陈才昨晚利用空间转移过来的“红河牌特级午餐肉罐头”。
全部是用那种没有拉环的老式马口铁皮包装的,外面贴着简单的红底白字标签。
方建国看到那些箱子,眼睛都直了。
“快!小李,小王,赶紧装车!”
他带来的两个装卸工立刻动手搬箱子。
“陈厂长,这是一千罐的钱,全在这儿了。”
方建国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塞给陈才。
里面是三千块钱的现金和一摞工业券。
陈才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
“方科长,我这还有个新产品,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陈才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稍小一点的铁皮罐头。
“这是什么?”方建国一愣。
“红河牌什锦水果罐头。”陈才说道。
在这大冬天的北方,新鲜水果比肉还稀罕。
方建国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黄澄澄的黄桃和雪白的雪梨。
“这个要票吗?”方建国咽了口唾沫。
“不要票,一块五一罐。”陈才笑了笑。
方建国一拍大腿。
“要!有多少我要多少!”
在这个凭票供应的年代,陈才的空间物资就是降维打击,而他,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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