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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元澈中剧毒未深


她看向那三具尸体。
王婆子,烧火的,五十多岁,在府里干了三十年。
翠儿,十四五岁,进府才一年,平时老实本分。
小顺子,二十来岁,是厨房的跑腿,进府三年。
这三个人,都是厨房的人。
他们吃了有毒的糕点,死了。
但糕点本来是给嫡少爷的。
凶手的目标,是嫡少爷。
那这三个人,是替嫡少爷死的。
慕容落珠走到灶台前,仔细看蒸笼。
蒸笼是竹编的,一共三层,叠在一起。
蒸豆沙糕的时候,三层一起蒸,熟了再分开。
她拿起最下面那层蒸笼,仔细看。
蒸笼的底部,有一层竹篾编的垫子。
垫子下面是空的,可以放东西。
她把垫子掀开,发现蒸笼底部有一层薄薄的油纸。
油纸上,沾着一些红色的豆沙馅。
她拈起一点,闻了闻。
腥味。
和毒糕点的味道一样。
她心里一动,又看上面那层蒸笼。
垫子下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又看最上面那层。
也是干干净净。
她明白了。
有人在最下面那层蒸笼的底部,放了一层浸过河豚毒的豆沙馅。
蒸的时候,热气往上走,毒馅的味道渗进糕点里,但糕点本身是干净的。
蒸熟之后,凶手把最下面那层蒸笼里的糕点拿出来,换上另一层干净的。
这样一来,三层蒸笼里的糕点,只有最下面那层是有毒的。
而最下面那层,就是装豆沙糕的那层。
凶手算好了,豆沙糕放在最下面。
这是个精巧的机关。
慕容落珠抬起头,对萧寻踪道:“萧郎中,毒是下在蒸笼里的。”
萧寻踪走过来,看了看那层油纸,脸色变了。
“蒸笼夹层……有人提前做了手脚。”
慕容落珠点头。
她看向吴大厨,道:“吴大厨,今天蒸糕之前,蒸笼是谁放的?”
吴大厨想了想,道:“是……是王婆子放的。她每天一早把蒸笼拿出来,洗干净,摆好。”
慕容落珠道:“除了她,还有谁碰过蒸笼?”
吴大厨摇头:“没有。蒸笼就她管。”
慕容落珠看向王婆子的尸体。
她躺在地上,脸色发青,嘴角有白沫。
她是第一个吃糕点的人?
还是凶手之一?
天亮了。
三具尸体被抬走,厨房被封了起来。
慕容落珠一夜没睡,坐在萧寻踪的小院里,把那三只死老鼠又看了一遍。
老鼠的肚子鼓鼓的,显然吃了不少豆沙糕。
凶手把六块有毒的豆沙糕放在食盒里,本想毒死嫡少爷。
结果食盒翻了,老鼠吃了,人死了。
但食盒是怎么翻的?
小顺子趴在地上,食盒在他身边。
如果他是中毒后摔倒,食盒应该是从他手里掉下去的。
那六块糕点,应该掉在地上。
但地上只有碎屑,没有整块的糕点。
老鼠不可能把六块糕点都拖进洞里。
那剩下的糕点去哪儿了?
她正想着,萧寻踪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落珠,嫡少爷那边有情况。”
慕容落珠抬起头。
萧寻踪道:“嫡少爷昨晚没吃糕点,但今天一早,他突然病了。”
慕容落珠道:“什么病?”
萧寻踪道:“肚子疼,呕吐,发烧。奶娘吓坏了,请了大夫。”
慕容落珠站起身,道:“我去看看。”
萧元澈住在正院东侧的厢房里。
慕容落珠进去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哼哼唧唧的。
床边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体面,一脸焦急,是他的奶娘周氏。
旁边站着一个老大夫,正在开药方。
慕容落珠走过去,对老大夫道:“大夫,让我看看。”
老大夫愣了一下,看向萧寻踪。
萧寻踪点头。
慕容落珠在床边坐下,伸手探萧元澈的额头。
烫。
她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掰开嘴看了看舌苔。
然后她把脉。
脉象浮数,是外感风寒的症状。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凑近萧元澈,闻了闻他的呼吸。
有一股很淡的腥味。
和毒糕点上的腥味一样。
她的心一紧。
萧元澈也中毒了。
但毒量很小,不足以致死,只是让他发烧呕吐。
他是怎么中毒的?
她看向床边的小几,上面放着一碗没喝完的粥。
“这粥是谁做的?”
周氏道:“是奴婢做的。少爷早上起来说饿,奴婢就去小厨房熬了碗粥。”
慕容落珠道:“用的什么米?”
周氏道:“就是寻常的白米。”
慕容落珠端起粥碗,闻了闻。
粥里没有腥味。
她又看萧元澈的衣裳、被子、枕头。
都没有异常。
那毒是从哪儿来的?
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嫡少爷昨天吃过什么?”
周氏想了想,道:“昨天……昨天下午吃了两块桂花糕,晚膳吃的米饭和菜,睡前喝了碗牛乳。”
慕容落珠道:“桂花糕是谁送的?”
周氏道:“是厨房送的点心,各房都有。”
慕容落珠道:“嫡少爷吃的那两块,是从食盒里拿的?”
周氏点头。
慕容落珠道:“食盒里还有别人动过吗?”
周氏摇头:“没有。食盒是奴婢打开的,少爷自己拿的。”
慕容落珠沉默片刻,道:“周奶娘,嫡少爷吃的桂花糕,是从哪一层拿的?”
周氏愣了一下,道:“从……从最上面那层。”
慕容落珠的心一沉。
桂花糕放在最上面那层。
豆沙糕放在最下面那层。
如果蒸笼里的毒是下在底层的,那最上面那层的糕点,应该是没毒的。
但萧元澈中毒了。
毒量很小,但确实中了。
除非——凶手不止在底层下了毒。
他还在别的层也下了毒。
只是量小,不足以死人,只会让人生病。
为什么?
她看向周氏。
周氏低着头,一脸焦急,看不出异常。
但她注意到,周氏的手在微微发抖。
从萧元澈屋里出来,慕容落珠对萧寻踪道:“萧郎中,那个奶娘有问题。”
萧寻踪道:“怎么说?”
慕容落珠道:“嫡少爷中毒了,毒量很小,像是被人故意下的。而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他身边的人。”
萧寻踪道:“你是说,奶娘想害嫡少爷?”
慕容落珠摇头:“不。如果她想害,直接下毒就是,不用只下这么一点。她是在试探,或者……是在掩饰什么。”
她顿了顿,道:“还有,厨房那六块豆沙糕不见了。老鼠吃了几块,但剩下的呢?”
萧寻踪道:“你怀疑奶娘拿走了?”
慕容落珠点头。
萧寻踪道:“可她为什么要拿?”
慕容落珠想了想,道:“也许,她认识凶手。也许,她在替人顶罪。”
慕容落珠从萧元澈屋里出来,天色已经大亮。
阳光照在侯府的青瓦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但她的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三个死人。
一个中毒的孩子。
六块消失的毒糕点。
还有一个手抖的奶娘。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对萧寻踪道:“萧郎中,派人盯着周奶娘。她今天肯定会有动作。”
萧寻踪点头,招手叫来一个衙役,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衙役领命去了。
慕容落珠往厨房方向走。
厨房门口还围着人,钱护院带人守着,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看见她来,钱护院迎上来。
“阿落姑娘,还要进去看?”
慕容落珠点头:“蒸笼还在吗?”
钱护院道:“在,原样没动。”
慕容落珠进了厨房,走到灶台前。
那三层蒸笼还放在原处,最下面那层底部的油纸已经被她取走了,但蒸笼本身还在。
她把三层蒸笼都拿下来,一层一层仔细看。
最上面那层,干净。
中间那层,干净。
最下面那层,蒸笼的竹篾缝隙里,沾着一点红色的豆沙馅。
她用竹片刮下来,包好。
然后她看蒸笼的盖子。
盖子也是竹编的,盖在里面那一面,也有几点红色的痕迹。
她心里一动。
如果毒是下在最下面那层的底部,那蒸的时候,毒气往上走,会渗进所有层的糕点里。
但三层糕点,只有最下面那层是有毒的。
为什么?
除非——凶手在蒸笼里动了手脚,让毒气只往最下面那层走。
她拿起最下面那层蒸笼,对着光看。
蒸笼的底部是竹篾编的,中间有一个圆形的竹片,是用来放糕点的。
她把那个竹片拿起来,发现竹片下面,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凹槽里,有一层薄薄的油纸。
和之前发现的那张一样。
但这一张是干净的。
她明白了。
凶手把浸过河豚毒的豆沙馅放在最下面那层蒸笼的底部,然后用竹片盖住。
蒸的时候,热气从下面往上走,带着毒气穿过竹片,渗进放在竹片上的糕点里。
这样一来,只有最下面那层的糕点会中毒。
中间和上面那层,因为隔了一层竹片和糕点,毒气上不去。
精巧。
非常精巧。
这个凶手,对蒸笼的结构很熟悉,对蒸糕的过程也很熟悉。
是厨房里的人。
或者,是经常进出厨房的人。
慕容落珠走出厨房,对钱护院道:“钱护院,厨房的人,除了死的三个,还有谁?”
钱护院道:“还有吴大厨、周嫂子、小月。就这三个。”
慕容落珠道:“周嫂子?哪个周嫂子?”
钱护院道:“就是帮厨的那个,四十来岁,瘦瘦的,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嫂子。”
慕容落珠眼神一闪。
周嫂子。
和嫡少爷的奶娘同姓。
她道:“周嫂子在府里多少年了?”
钱护院想了想,道:“十来年了吧。她男人在府里更久,二十年了。”
慕容落珠道:“她和奶娘周氏,认识吗?”
钱护院愣了一下,道:“这……小人没注意。都姓周,但一个是厨房帮厨,一个是奶娘,平时应该没什么来往吧。”
慕容落珠点点头,没再问。
但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周嫂子,周氏。
同姓,不一定有关系。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慕容落珠回到萧寻踪的小院,把那几样东西摆在桌上。
三只死老鼠。
一块从翠儿手里拿到的毒糕点。
一张从蒸笼里取出的油纸。
一点从蒸笼缝隙里刮下的豆沙馅。
她看着这些东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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