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芒,像一层冰冷的糖衣,裹着满厅的醉生梦死。
香槟气泡在高脚杯里碎裂。
雪茄烟雾在空气中缭绕。
舞曲慵懒,白人军官搂着金发女人,在舞池里旋转。
“为远东的和平——”
菲利普斯中将举起酒杯,脸颊被酒精烧得通红,
“也为那些可怜的黄种人!”
满厅哄笑,刺耳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大厅角落。
几个华人侍者低着头,端着托盘,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们早已习惯。
在新加坡,华人不能走正门,不能坐头等舱,不能在五点后上街。
他们只能是苦力,是侍者,是“会说话的牲口”。
“中将阁下!”
一个年轻的华人侍者,端着空托盘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菲利普斯的肩膀。
酒杯摔在大理石地面,碎裂成无数片。
音乐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齐刷刷刺过来。
菲利普斯慢慢转过身。
灯光落在他戴着白手套的手上,也落在侍者惨白的脸上。
“对、对不起,先生……”侍者用蹩脚的英语道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菲利普斯笑了。
然后,他抬手——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侍者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
侍者被打得踉跄后退,嘴角渗出血丝。
“黄皮猪。”
菲利普斯用白手帕擦着手,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你知道这套酒杯值多少钱吗?你一年的工钱,都赔不起。”
“我、我会赔……”侍者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赔?”
菲利普斯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侍者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用你的命赔吗?”
没有人动。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所有华人侍者,都低着头,死死咬着牙,指甲嵌进掌心。
“好了,菲利普斯。”
法国总督珀西瓦尔端着酒杯走过来,漫不经心地踢了踢地上的侍者,
“别跟一只牲口计较。来,喝酒。”
菲利普斯踩着侍者的后背,走上台阶。
他举起酒杯,声音洪亮:
“先生们!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东方直布罗陀!
是日不落帝国在远东,最坚固的堡垒!”
“我们有八万精锐!
十二门十五英寸岸防炮!
三百挺高射机枪!
三千枚水雷!”
“日本人要打过来,也得掂量掂量!
至于那个龙啸云——”
他轻蔑地嗤笑一声,
“一个中国土匪,在西南山沟里占了点地盘,就敢觊觎大英帝国的要塞?
他要是敢来,我就把他的舰队,全部沉到马六甲海峡喂鱼!”
哄堂大笑再次响起。
笑声像刀子,一刀刀扎在每个华人的心上。
他们只能低着头,把眼泪,咽进肚子里。
大厅外,夜色渐浓。
华人小贩推着车叫卖,被喝醉的英国士兵掀翻了车子,抢走了所有水果。
小贩跪在地上哀求,被一脚踹开。
街角破旧的私塾里。
昏黄的油灯照着孩子们稚嫩的脸。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读书声轻轻响起。
教书先生陈嘉庚,却警惕地望着窗外。
上个月,隔壁的私塾刚被查封,先生被鞭打三十下,赶出了新加坡。
一个黑影,悄悄溜了进来。
“陈先生。”地下联络员的声音在颤抖,
“有消息了。
龙将军的舰队,到金兰湾了。
一百二十七艘军舰,最大的有几万吨。
英国人的侦察机拍到了,整个伦敦都炸了。”
陈嘉庚手里的毛笔,“啪”地掉在桌上。
墨汁晕开,染黑了宣纸上的“家国”二字。
“真、真的?”
“千真万确!英国人正在调兵,要封锁马六甲海峡。”
陈嘉庚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的大海。
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终于……”
他低声说,声音哽咽,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私塾里的孩子们,都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流泪的先生。
他们还不懂。
不懂这滴眼泪里,藏着多少代华人的屈辱与期盼。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