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月正低头吃菜，余光扫见他直愣愣的眼神，面色如常，连筷子都没顿一下。
秦长霄等了一会儿，见她毫无反应，那股子悸动渐渐变成挫败。
他忽然反应过来，她就是故意的。
明明什么都知道，偏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秦长霄暗自咬牙，心底暗暗发誓，以后得更主动些。
等铁树自己开花，怕是等到猴年马月也等不到。
打定了主意，饭桌上，秦长霄就更主动了，不停给谢明月夹菜。
他也不吃，就看着谢明月吃。
只要她的碗空了，下一筷子菜立马就填上。
两人都不说话，一个夹菜，一个吃菜，竟也有种无形的默契。
直到……
秦长霄一筷子夹了个空。
他呆了呆，低头朝盘子看去，目光怔住。
只见满桌子的菜都没了，盘子已经空了。
他愣愣地看着谢明月的……肚子。
那里依旧平坦，根本看不出吃了很多东西的样子。
他又朝四周看了看，怀疑是不是有人进来偷吃了。
“不用看了。”
谢明月一本正经地道，“我最近功力大增，需要多吃点东西，弥补肉身消耗，过些日子就好了。”
秦长霄恍然大悟，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
毕竟他练武时，也比平常吃得多些。
就像他这几日，为了弥补丹田内的亏空，袪除寒气，顿顿都要吃半只羊。
谢妹妹肯定也是这样。
想通了后，他又唤来小二，准备再叫一桌饭菜。
谢明月抽了抽嘴角，拦住了他。
“我已经吃饱了，无事便回去吧。”
“真吃饱了？”
“嗯。”
秦长霄便没再勉强。
不过他还不想就这么离开。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他想跟谢明月多待一会儿。
于是便指着楼下说道：“外面挺热闹的，左右无事，我陪你去逛一逛。”
谢明月朝外面看了一眼，落日沉落，华灯初上，街巷灯火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满长街。
不知不觉间，两人竟已在翠轩楼待了一个下午。
“走吧。”
谢明月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出翠轩楼，秦一带着几个护卫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警惕地扫视四周。
街上行人不少，晚间收工归家的，摇着扇子散步的，孩童追着风筝跑过街角，笑声清脆。
两人的出现引来不少目光。
大热天的还有人裹着狐裘，怎么看都稀奇。
谢明月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秦长霄更不在意。
他微微侧着头，听街边百姓议论。
“……你们说，这两天的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崔家大夫人的事，现在满城都在说。”
“谁说不是呢。还有皇后娘娘的身世，听说根本不是崔家的血脉。”
“嘘，小声点。”
“怕什么？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你们听说了吗？外头已经传遍了，太子去凤仪宫质问皇后，被皇后一巴掌扇了出来，脸上还带着血呢。”
“真的假的？太子可是储君，皇后也能下得去手？”
“估计是气狠了吧，连亲儿子都怀疑她的身世，啧啧……”
“早先人人都说常安县主是灾星，如今再看，那些流言皆是无稽之谈。真正藏污纳垢的，是高高在上的权贵世家。”
秦长霄听着这些议论，唇角微微勾起。
“谢妹妹手段高明。”
谢明月不置可否，目光落在前方热闹的街市上。
这些议论，自然有百姓自发传播的部分，但她心里清楚，若非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不可能在短短两日内形成如此声势。
这个人，十有八九是端王。
崔皇后身世被质疑，太子地位动摇，最得利的，除了端王还有谁？
他刚醒，就迫不及待地出手了。
正思索间，一个冰碗被递到面前。
谢明月低头一看，瓷碗里盛着碎冰，浇着红糖水，点缀着几片西瓜，看着就清凉解暑。
她愣了愣，抬头看向秦长霄。
少年正笑着看她，桃花眼里映着街边的灯火，亮晶晶的。
“这冰碗看着不错。可惜我不能吃，你替我尝尝。”
谢明月嘴角微微抽搐。
他们刚从翠轩楼出来，她吃得饱饱的，这家伙真把她当成猪吗？
腹诽归腹诽，手却比脑子快，一把将冰碗夺了过来。
“说了你不能受寒气，这么快就把我的话给忘了？”
她舀了一勺冰，送进嘴里，语气平平，“味道还行。”
秦长霄没有说话，只是含笑看着她。
谢明月又吃了一勺，忽然反应过来。
这家伙，不会是故意的吧？
她侧头看去，秦长霄正望着前方，嘴角弯着，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看什么看？”
谢明月收回目光，继续吃冰碗。
秦长霄笑了笑，语气轻快：“没看什么。就是觉得，谢妹妹你真好看。”
“油嘴滑舌。”
谢明月轻哼。
夜风拂过，吹动她的衣角。
街边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
秦一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面无表情。
身旁的护卫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头，世子爷这是真上心了？”
秦一看了他一眼，那护卫立刻闭嘴，识趣地退后几步。
长街灯火摇曳，晚风携着夏木清香缓缓流淌。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过长街，路上行人慢慢减少。
“前方路口，我送你上马车。”
秦长霄驻足灯下，月色落在少年肩头，似镀了一层银灰。
“近日上京不太平，各方暗流涌动，晚间尽量减少外出。若遇麻烦，不必独自硬扛，随时传信给我。”
他轻声叮嘱。
“我自有分寸。”
谢明月微微颔首，抬眸看他，“倒是你，专心养伤，多修炼功法，也能快点好起来。至于其他的……”
她顿了顿，又道，“不必急于求成。让风波慢慢发酵，矛盾层层激化，崔家内部自会生出嫌隙，无需我们动手，便会自行瓦解。”
借力打力，坐山观虎斗，才是最稳妥的布局。
实在不行，让云姒多入几次梦就是了。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次数多了，假的也成真的了。
秦长霄看着她运筹帷幄的模样，眼底炽热更浓。
小小年纪，却有着远超常人的沉稳与格局，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让人愈发着迷。
“明日侯府家宴，若是不想应酬，就不去管他。”
他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天热气躁，仔细防暑。”
“你快回去吧。”
谢明月朝秦一招手，“快把你家主子带走，啰嗦个没完，我走了。”
秦长霄瞬间瞪大眼睛。
这人吃饱喝足，就过河拆桥？
秦一大步走过来，一把将他扛起，塞进马车里。
秦长霄俊脸霎时通红。
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指着秦一喝道：“我才是你主子！”
秦一板着脸，不理他。
秦长霄气哼哼地，又扯着脖子喊：“明日家宴，我定会赴约。”
谢明月摆了摆手，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平稳驶入定远侯府，直达明月轩。
院内花草繁盛，晚风安宁，褪去外界所有喧嚣。
刚踏入房门，云姒便迫不及待现身。
“主子，崔家各房人心惶惶，已经有不少崔氏族人暗中串联，打算联手压制流言。另外，端王府暗中派人联络朝臣，动作频频。”
谢明月摇头，示意她不要多管：“随他们闹。明日府里人多，你派个机灵的小鬼，暗中看好灵姐儿。算了，还是你亲自去看着吧。”
那一世祖母没有回侯府，也没有这场宴席。
不过既然宋明珠动了害人的心思，就有很大可能不会放过明天这个好机会。
寻常小鬼青天白日不能现身，还是云姒亲自看着比较放心。
她想了想，忽地站起身，唤来红绡。
“走，随我走一趟倚梅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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