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你们有盐吗？”
王振团长这一问，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盐。
这个在和平年代最不起眼的东西，此刻却比黄金、比子弹还要珍贵。
李连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苏绵绵。
苏绵绵的小脸也绷得紧紧的。
她的超市里，盐堆积如山，各种海盐、湖盐、加碘盐应有尽有。
可是，她该怎么拿出来？
当着一个团几百号人的面，她那个“阿爸的秘密仓库”的谎言，还能撑得住吗？
尤其是面对这位一脸严肃、明显不信邪的王振团长。
看到李连长的迟疑，王振团长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了然。
他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声音里满是疲惫。
“我就知道……罢了，传令下去，让炊事班多弄点野菜，熬成汤，多少能补充点东西。”
“是！”警卫员应声离去。
一场短暂的对峙，就这么不了了之。
红七连的战士们被安排在一处角落休息，和其他部队明显隔离开来。
王振团长虽然没有明说，但那份戒备和怀疑，所有人都感受得到。
“连长，这……这王团长也太不讲理了！咱们救了他们一个团，他连句谢谢都没有，还把咱们当贼一样防着！”
石头愤愤不平地说道，可他刚一激动，又是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晃了晃。
“少说两句！”
李连长瞪了他一眼，但语气里也没什么力气。
他心里也憋着火，可他也明白王振的顾虑。
换做是他，突然冒出来一支装备精良、吃得饱穿得暖，还带着个“福星”女娃的小部队，他也会怀疑。
苏绵绵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的小手攥得紧紧的。
她看着石头的样子，又看了看远处那些红一团的战士们。
他们大部分都靠在山壁上，面色蜡黄，眼神黯淡，身上那股刚刚打赢了胜仗的精气神，正在飞速流逝。
浮肿，就像一个看不见的魔鬼，在吞噬着这支队伍的生命力。
很快，炊事班的战士们抬着几口大锅过来了。
锅里，是刚煮好的野菜汤。
所谓的汤，其实就是一锅浑浊的绿水，里面漂浮着一些被煮得烂糟糟的、不知名的野菜。
没有一滴油，更没有一粒盐。
一股浓重的、苦涩的草腥味弥漫开来。
“开饭了！都过来领汤！”
炊事班长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战士们挣扎着起身，排着队，用自己的搪瓷缸子，一人盛了半缸。
他们把这苦得让人舌头发麻的野菜汤当成宝贝，吹着气，小心翼翼地喝着。
有一个年轻的战士，可能是太饿了，喝得急了一些，刚咽下去，就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吐出来的全是绿色的苦水。
他旁边的老兵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兔崽子！浪费粮食！这可是吃的！不吃就得饿死！”
那年轻战士哭丧着脸，看着地上的呕吐物，眼里满是绝望，最后竟然又蹲下去，想把那些东西捧起来……
“别吃了！”
一声稚嫩但愤怒的喊声响起。
是苏绵绵。
她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冲过去，一把拉住了那个年轻战士。
“这个不能吃！吃了会生病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突然发火的小女孩身上。
那个老兵愣住了，看着苏绵绵，又看了看锅里那绿得发黑的野菜汤，苦涩地笑了。
“小同志，不吃这个，我们吃什么？吃土吗？”
“我们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盐了，再不吃点东西垫肚子，不出三天，全都得躺下。”
他的话，让周围的战士们都沉默了。
是啊，不吃这个，还能吃什么？
王振团长也走了过来，他看着苏绵绵，眉头紧锁。
“小娃娃，这里是战场，不是你家后院。他们不吃，就得死。”
他的语气很生硬，带着一丝不耐烦。
苏绵绵仰起头，看着这个高大的独眼男人，倔强地说道：
“吃了也是死！吃这种没有盐的东西，只会让他们身体里的水越来越多，肿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心脏停了，就死了！”
她的话，让在场的许多人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卫生员林兰，她震惊地看着苏绵绵，这些医学知识，她也只是在书上模模糊糊看到过，这个六岁的孩子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王振团长的独眼眯了起来，审视着苏绵绵。
“哦？你个小娃娃还懂医？”
“我阿爸教我的！”苏绵绵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我阿爸说，人不能光吃饭，还得吃盐！不吃盐，人就会没力气，会生病，会死！”
她的话掷地有声，不像是一个六岁孩子能说出来的。
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每个人都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可是，道理谁都懂，盐从哪里来？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警戒的战士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
“团……团长！不好了！”
王振心里一沉，“又怎么了？！”
“西边……西边山坳里，我们……我们发现了一支白狗子的运输队！看样子是给前线送补给的！”
“运输队？”王振的独眼猛地一亮，“有多少人？什么装备？”
“人不多，大概一个排！但是……但是他们有十几匹骡马，驮着好多箱子！而且……而且他们有两挺……两挺捷克式轻机枪！”
轻机枪！
这三个字，让刚刚燃起希望的众人，心又凉了半截。
他们现在这支队伍，浮肿无力，别说两挺轻机枪，就是两把步枪，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去抢？
那根本是拿人命去填！
王振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放弃？
那可是十几匹骡马的物资啊！里面，说不定就有他们梦寐以求的盐！
就在王振犹豫不决，整个营地都陷入两难的死寂时。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石头，突然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晃了晃身体，扶着旁边的岩石，红着眼睛对王振说道：
“团长，我去！”
“让我带几个人去！就算是死，我也要给兄弟们把盐抢回来！”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石头！”
李连长大惊，一步冲过去扶住了他。
石头已经彻底昏了过去，脸色煞白，嘴唇发紫。
林兰冲过来，伸手在他脖子上一探，随即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
“团长！他……他不行了！他的心跳快停了！”
林-兰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再没有盐！真的会死人的！现在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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