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你告诉王叔叔……”
王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只独眼死死的锁定在石头背上的苏绵绵身上，里头全是期望。
“你阿爸那个仓库里……有没有……有没有能让我们过去的东西？”
这个问题，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四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的望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全是期盼和紧张。
他们才刚吃饱穿暖，对将来燃起了希望。
可眼前的天险，把所有人的心都浇凉了。
百米宽的峡谷，深不见底，狂风从下头倒灌上来，呜呜的响。
断裂的桥索在风里抽打着崖壁。
苏绵绵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清楚自己的超市里有吃的、穿的、药，甚至还有气枪和烟花。
可她没有桥，没有能让四百人飞过这峡谷的东西。
迎着王振那几乎是乞求的目光，苏绵绵咬了咬嘴唇，艰难的摇了摇头。
“王叔叔……仓库里……没有那么大的东西。”
王振那只独眼里的光，一下子就没了。
他高大的身子晃了晃。
旁边的赵铁拳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他娘的！”
赵铁拳看着深渊，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砸破了指节，直流血。
“难道真要我们绕路？”
李连长拿着那张简陋的地图，脸色很难看。
“绕路……地图上标着，得翻三座大山，过两条冰河，最快……最快也要多走五六天！”
五六天。
这个时间让所有干部的心都凉了半截。
他们是在跟时间赛跑，追赶主力的脚步。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跟丢和被敌人合围的危险。
“绕！”
王振猛的直起身子，声音沙哑，但很坚决。
“没有路，我们就用脚走出一条路来。”
“就算是爬，也要给老子爬到白龙渡。”
“命令！”
“全军原地休整十分钟，检查物资，把能吃的都吃了，补充体力。”
“十分钟后，全速出发。”
命令下达，没人有异议。
这是唯一的路。
战士们默默的坐下，从怀里掏出压缩饼干，或分着罐头吃。
气氛很压抑。
苏绵绵被石头放下来，看着战士们不说话的脸，心里堵得慌。
她能让大家吃饱穿暖，却没法变出座桥来。
十分钟很快过去。
“出发！”
随着王振的一声吼，队伍调转方向，朝着地图上那条绕路路线，一头扎进了群山里。
急行军比所有人想的都要苦。
这里根本没路。
所谓的路线，就是在山坡和林子里，硬开出一条道。
战士们挥着砍刀走在最前头，斩断荆棘和藤蔓。
脚下是湿滑的烂泥和尖石头。
战士们脚上穿的大多还是草鞋，有些是自己编的，有些是枯水村百姓给的。
这种鞋子走平地还行，一碰上这种山地行军，就顶不住了。
“嘶……”
一个年轻的战士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他爬起来，龇着牙看自己的脚。
他那破草鞋的鞋底被尖石头划开了，脚掌上拉了道长口子，正往外冒血。
他咬着牙，从衣服上撕下块布条，胡乱的把脚和破草鞋绑在一块，踉跄的追上队伍。
这只是一个开始。
队伍行进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总能听见有人倒抽冷气。
草鞋不断磨损、断裂。
战士们的脚底板，直接踩在尖石头和湿泥上。
先是磨出水泡，接着水泡被磨破，钻心的疼。血水和泥水混在一起，伤口泡的发白，再走下去，脚底板就烂了。
苏绵绵迈着两条小短腿，艰难的跟在队伍里。
她脚上穿着一双小布鞋，是林兰连夜给她做的，鞋底纳了厚厚几层。
可就算这样，每踩一块石子，脚心都针扎似的疼。
脚后跟火辣辣的疼，她知道那也磨破了。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知道队里四百多号人，多的是比她更疼的。不能拖后腿，不能叫苦。
可六岁孩子的身子，到底有极限。
她的脚步越来越慢，眼前也开始发花。
就在她快要倒下的时候，一双有力的大手把她托了起来，往上一送，让她趴在了一个宽厚的后背上。
是石头。
“绵绵，别硬撑，叔叔背你。”石头憨厚的脸上全是心疼。
“石头叔叔，我能自己走……”苏绵绵挣扎着。
“别动！”石头沉声喝了一句，“你那小脚丫子，再走就废了，给叔叔省点心。”
苏绵绵不动了。
她把脸埋在石头的后颈，眼泪淌了下来。
趴在石头的背上，她的视线高了些。
她能清楚看到前面战士们的脚。
那都不能叫脚了。
有的草鞋散了架，只能用布条把烂草绑在脚上。有的干脆光着脚，在碎石山路上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个浅血印。
一个老兵的脚后跟，磨得能看见白生生的骨头。
可他还是一步一步，闷头往前走，好像那脚不是他自己的一样。
没人停下，没人叫苦。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脚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苏绵绵的心揪了起来，疼得她快喘不过气。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走下去，不等绕出这片大山，战士们的脚就全废了。
到时候别说追赶主力，自保都成问题。
她的小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她脑子里，那个冰冷的电子音这时候听着却格外顺耳。
【超市物资刷新倒计时：十二小时零七分钟……】
快了。
就快了。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血肉模糊的脚，和一张张疼得扭曲却还咬牙坚持的脸。
她在心里对着倒计时催促：快一点，再快一点。
王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独眼里布满了血丝。
他听着身后越来越沉重的脚步声，心里难受得不行。
可他不能停。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对讲机忽然响起了“滋滋”的电流声。
是侧翼警戒的李连长。
王振心里一紧，一把抓起对讲机。
“老李！什么情况？发现敌人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李连长压着嗓子的声音，里头带着震惊和一点儿恐惧。
“团长！不是敌人！”
“你……你快过来看看！我们……我们好像发现了一片……一片吃人的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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