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长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指着脚下的泥土，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变调：“政委！团长！咱们可以用树枝，在地上写字！小时候没钱上学，俺就是这么偷偷学的！”
此言一出，王振和郑渊的眼睛猛的亮了。
对啊！
他们怎么把这个简单的方法给忘了！
他们这代人，许多人童年都曾在地上用石子或树枝画过字，这源于他们对知识的渴望和因地制宜的习惯。
“好办法！李连长！你这个脑子总算开窍了！”赵铁拳兴奋的一巴掌拍在李连长的后背上，拍得他一个趔趄。
“就这么办！”王振当机立断，声音洪亮有力，“纸和铅笔是宝贝，要省下来记录命令和功劳簿！平时的练习，就在地上解决！”
郑渊也重重的点头，补充道：“我提议，成立战时扫盲互助组！以班为单位，识字的教不识字的，学得快的帮学得慢的！这种互助精神，不光要体现在战斗上，也要用在学习上！”
“我同意！”王振大手一挥，“这件事，就由郑政委你全权负责！从明天开始，每天的操练时间分出一半，全员学习文化！我要让咱们红一团，不光仗打得好，也要人人识字！”
命令随即下达。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红一团的营地里出现了一幅奇特的景象。
往日的呐喊操练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很专注。
七百多名战士以班排为单位，在驻地前找了块平整的沙地或泥地。
他们人手一根削尖的树枝，神情肃穆的蹲着或趴着。
苏绵绵站在一块高地上，拿着她的小铁皮喇叭，担任总教官。
“今天，我们学十个常用的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她在身前的移动小黑板上，一笔一划的写下这十个基础的数字。
“大家看好笔画顺序，跟着我一起写！”
“唰……唰唰……”
几百根树枝划过沙地的声音汇成一片。
战士们屏气凝神，比瞄准射击还要专注，在地上复刻着黑板上的字迹。
学习的困难很快就显现出来。
“班长！俺这个‘四’字，里面这两撇，怎么老是写不好看？”一个年轻战士急得满头大汗。
“他娘的，这个‘七’拐弯拐得俺手抽筋！”
“哎呀，我的‘九’怎么写得像个蝌蚪？”
赵铁拳学得尤其费劲。
他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手里的树枝几乎被他捏断。
他面前的沙地上画满了奇形怪状的符号，没有一个能和黑板上的对上号。
“格老子的！”他烦躁的用手把地上的字全抹了，低声咒骂，“俺赵铁拳天不怕地不怕，跟白狗子拼刺刀眼都不眨一下，怎么就怕了这几个歪歪扭扭的鬼画符！”
他正要发作，郑渊走到了他身边，蹲下来拿起一根树枝，在他旁边的空地上，稳稳的写下了一个“四”字。
“老赵，你看，写字和打枪一样，都讲究方法。”郑渊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道理？”赵铁拳瓮声瓮气的问。
“心要静，手要稳，脑子里要想清楚结构。”郑渊指着地上的字，“你看这个‘四’，是一个框装着两个人。你得先把框子搭好，再把人放进去。你刚才乱画，是想先把人塞进去再盖房子，那能行吗？”
赵铁拳若有所思。
他拿起树枝，按照郑渊的说法，深吸一口气，先画了一个方框，再在里面小心翼翼的添上两笔。
一个歪歪扭扭但可以辨认的“四”字出现在沙地上。
“哎？嘿！还真是！”赵铁拳眼睛一亮，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在郑渊和各级干部的带动下，互助学习的氛围很快形成。
识字的老兵耐心的教着新兵，学得快的战士则骄傲的给同伴讲解诀窍。
有人为了记字形，把字编成了顺口溜。
“‘王’字三横一竖，三横代表天地人，一竖贯通就是王！”
“‘田’字是个四方块，中间加个十字架，农民伯伯把地分！”
整个营地，从干部到士兵，都沉浸在学习的热情中。
他们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比珍惜子弹和粮食还要投入。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多战士都顾不上吃，端着碗蹲在自己写的字前，一边扒拉着饭，一边用筷子头在地上比划。
苏绵绵看着眼前的景象，深受感动。
这就是她敬仰的先辈。
他们身处绝境，衣食不足，却依然对知识抱有纯粹的渴望。
他们知道，学习的每一个字，都是在为未来的新世界贡献力量。
到了下午，扫盲的成果开始显现。
大部分战士都已经能熟练的写出十个数字，以及“你、我、他、大、小、多、少”等常用字。
郑渊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将王振和赵铁拳等核心干部召集到指挥部的帐篷里。
那张高精度卫星勘测舆图再次被摊开在桌上。
“同志们，经过一天的学习，大家对认字有了初步的概念。”郑渊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现在，是时候把我们学到的东西，用到实战中去了！”
他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标注，表情严肃。
“这张图，是我们的制胜法宝！但是，上面的信息，我们必须完全掌握！从现在开始，我要求你们看懂图，还要能把图上的关键信息，用我们今天学的字，写下来，记在脑子里！”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一个点重重的画了个圈。
“比如这里，‘保安团，三营，约一百二十人’，这几个字，你们必须给我认全了，写会了，牢牢记住！”
赵铁拳等人凑上前，盯着那个被圈出的地方。
“保……安……团……”赵铁拳一个字一个字的辨认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比让他冲锋陷阵还要紧张。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手中的笔和手中的枪一样重要。
知识，已经变成了直接的战斗力。
王振看着干部们吃力的样子，心中豪情万丈。
他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面还在沙地上刻苦练习的战士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攻克白云县城的那一幕。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苏绵绵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感慨和期待：
“绵绵，你看，他们都在努力。等他们学会了更多的字，是不是……是不是就能看懂更复杂的命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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