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都过来搭把手！”
郑渊一声令下，赵铁拳和几个手巧的老兵围了上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笑怒骂，是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虔诚。
这可不是普通的活计。
这是在为整个红一团的小福星制作护身铠甲！
苏绵绵被安置在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坐着，好奇地看着眼前这群人高马大的叔叔伯伯，围着她忙活。
“政委，这大衣太大了，袖子都快能把绵绵整个人装进去了。”
一个老兵比划了一下，满脸为难。
“大才好！”
郑渊胸有成竹。
“大，说明里面的棉花多，保暖！”
他指挥着战士们，先是将那件硕大的旧军大衣从里面对折再对折，硬生生叠成了一个厚实的小棉垫。
然后，他们把苏绵绵已经穿得暖暖和和的小身体，放在这个棉垫的正中央。
“来，绵绵，把手和脚都缩进去。”
郑渊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苏绵绵听话地蜷缩起小小的身体，像一只准备冬眠的小刺猬。
紧接着，战士们像卷一个巨大的春卷一样，用厚实的军大衣将苏绵绵从左到右，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光是这一层，苏绵绵就感觉自己动弹不得了，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在外面。
“不够！还不够暖和！”
赵铁拳在一旁嚷嚷着，他总觉得这样还不足以抵御阎王梁的寒风。
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件破旧的小坎肩。
这件坎肩用好几块羊皮缝制，他自己都舍不得穿。
这是他牺牲的战友留下的遗物，他一直当宝贝一样珍藏着。
“把这个也给绵绵裹上！”
赵铁拳红着眼圈，不容置疑地将羊皮坎肩盖在了军大衣的最外层。
带着体温的羊皮，又为苏绵绵增加了一层温暖的守护。
“还有俺的！”
“俺这有条围脖！”
“用俺这块布，把脚再包一层！”
战士们纷纷解囊，将自己身上所有能御寒的零碎物件都贡献了出来。
围脖，旧手套，破布条……
这些沾染着战士们汗水与体温的东西，一层又一层地包裹在苏绵绵的身上。
最后，郑渊拿起那条破了几个洞的行军毛毯，像打一个巨大的包裹一样，将已经被裹成一个球的苏绵绵，再次从头到脚包了个结结实实。
为了防止散开，他们还用结实的麻绳，在外面横七竖八地捆了几道。
绳子捆得不紧，既能固定住，又不会勒到里面的苏绵绵。
当一切完成后，原本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女孩不见了。
石头上，只剩下一个圆滚滚、方方正正的大包裹。
这个包裹，外面是灰色的毛毯，上面还打了几个补丁，用麻绳捆着。
只有最顶端，留出了一个刚好能让苏绵绵呼吸和看外面的小小的洞口。
从那个洞口里，露出一张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小脸，和一双乌溜溜、滴溜溜转的大眼睛。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整个营地都爆发出善意而温暖的大笑声。
“哈哈哈！这哪是咱们的绵绵啊，这分明是个大粽子！”
“还是个方粽子！”
“你们看，像不像咱们过年包的福袋？”
赵铁拳小心翼翼地把这个人形粽子抱了起来，掂了掂分量。
别说，还挺沉。
他把苏绵绵抱在怀里，那感觉结实又暖和。
“团长！政委！俺请求，过雪山全程由俺来背着绵绵！”
赵铁拳挺直胸膛，大声请命。
“俺保证，就算俺自己掉下悬崖，也绝不会让绵绵受一点风寒！”
“去你的！你那身板还没俺结实！俺来！”
“俺不说话，俺就排队！”
战士们又开始争抢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
王振看着眼前这个被包裹得只剩一双眼睛的小粽子，那颗饱经沧桑的心也变得柔软无比。
他走上前，从赵铁拳怀里，更加轻柔地接过了苏绵绵。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用一根宽大的牛皮背带，将小粽子稳稳地固定在了自己的身后。
苏绵绵的脸，刚好能从王振的肩膀旁边探出来，看到前面的路。
被这么多温暖的衣物和战士们的爱意包裹着，苏绵绵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一个移动的、温暖的摇篮里，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她的小脸贴着王振宽厚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强健有力的心跳。
“绵绵，冷不冷？”
王振侧过头，用他那沙哑的嗓音轻声问道。
“不冷……热……”
苏绵绵的声音从厚厚的包裹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睡意。
王振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阴霾的笑容。
他挺直了腰杆，感觉自己背上背着的，不是一个孩子。
是整个队伍的希望，是他们为之奋斗的那个美好未来的缩影。
有了这份希望在背上，别说一座阎王梁，就是刀山火海，他王振也敢闯上一闯！
他环视了一圈整装待发的队伍。
战士们个个精神饱满，目光坚定。
他们看着被王振背在身后的苏绵绵，眼神里满是疼爱和守护的决心。
为了这个孩子，为了她所代表的那个未来，他们无所畏惧！
……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
刺骨的寒风从山口灌了进来，发出呜呜的鬼哭狼嚎之声。
郑渊走到王振身边，紧了紧身上的冲锋衣领口。
“老王，时间差不多了。”
王振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面向那座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如同白色巨兽般匍匐的雪山。
那座被当地人称为生命禁区的阎王梁。
他的独眼中，再无一丝一毫的恐惧和迟疑。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中充满了万丈豪情。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驳壳枪，指向雪山之巅，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怒吼。
“红一团！”
“出发！”
“目标，阎王梁！”
“我们……征服它！”
五百多名战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征服它！”
回应他们的，是雪山之巅的狂风。
狂风更加猛烈，如同刀割。
但这一次，没有人退缩。
一个战士看着王振背上的小粽子，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
“以前，俺们是为革命，为苏维埃。”
“俺懂，但俺有时候也犯迷糊，那到底是啥样的。”
“可现在……”
他摸了摸怀里揣着的保温壶和巧克力，感受着身上温暖的衣服，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现在俺知道了！”
“俺们就是为了让咱们中国的娃，以后都能像绵绵一样。”
“想吃啥吃啥，想穿啥穿啥，再也不用受冻挨饿！”
身边的战友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为了这个，翻他娘的一座破山头，算个球！”
王振听着战士们的对话，嘴角上扬。
他轻轻颠了颠后背，让苏绵绵能更舒服一些。
然后，他迈开了坚定的步伐，第一个踏上了通往雪山的那条崎岖小路。
他的身后，是一支脱胎换骨的钢铁之师。
他们脚下踏上的，是一条通往死亡，也通往新生的登天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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