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要来了!”
郑渊的惊呼声,被狂暴的风雪撕扯得支离破碎。
找到下山希望的喜悦荡然无存,战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短短几十秒内,天色就从明亮的清晨,变成了昏暗的傍晚。
豆大的雪籽变成鹅毛大雪,夹杂着冰粒,被狂风卷着,刀子般刮在每个人的脸上。
能见度急剧下降,几米之外就是白茫茫的一片。
风力越来越大,吹得人站都站不稳,随时都会被卷下山崖。
气温随之骤降,刚刚升起的体温,迅速被刺骨的寒冷吞噬。
“我的天!这……这是山神爷发怒了啊!”
三排长抱着脑袋缩在一块岩石后,冻得嘴唇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我们……我们惊动了山神,他老人家不让我们下山了!”
恐慌伴随着严寒,再次蔓延。
在毁天灭地的自然伟力面前,个人的力量无比渺小。
别说用那些新奇的宝贝下山,光是站在这山顶,都随时有被冻成冰雕的危险。
“都别慌!给老子稳住!”
王振用冰镐狠狠插进脚下的冰层里稳住身形,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被风雪吹得东倒西歪的队伍怒吼。
“所有人!背靠背!围成一个圈!”
“把伤员和绵绵护在中间!”
“我们是红一团!就算是天塌下来,也要给老子用肩膀扛住!”
战士们行动起来,咬着牙,顶着狂风,艰难地移动身体。
很快,一个由五百多名血肉之躯组成的巨大圆阵,在山巅之上形成。
他们将最脆弱的伤员和队伍的希望苏绵绵,牢牢护在了最中心。
风雪依旧猛烈,但众人靠在一起,彼此的体温和坚实的后背,给了他们抵抗的勇气。
苏绵绵被郑渊紧紧抱在怀里,外面还裹着好几层军大衣。
她的小脸冻得通红,乌黑的眼珠却很明亮。
她看着围在外圈的叔叔们,他们的眉毛、胡子上都挂满了白霜,身体在寒风中发抖,却站得笔直,屹立不倒。
苏绵绵只觉浑身一暖。
不行,不能让叔叔们就这么硬扛着!
会冻坏的!
“郑叔叔,这样不行的。”
苏绵绵在郑渊耳边用尽力气大喊。
“风太大了,会把叔叔们身体里的热气都吹跑的!”
“用不了半个时辰,大家都会被冻僵的!”
郑渊闻言,神情一肃。
这个道理他当然懂。
人体的热量有限,在这样的暴风雪里,有棉衣也撑不了太久。
可现在山顶光秃秃的,连个能避风的岩洞都没有,除了硬扛,还有别的办法吗?
“绵绵,你……”
郑渊刚想问什么,却见苏绵绵正仰着头,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目光里满是自信。
郑渊的呼吸一滞。
难道……
“郑叔叔,我们为什么不找个房子躲进去呢?”
“房子?”
郑渊苦笑,声音里满是无奈。
“这阎王梁的顶上,哪来的房子啊……”
“我阿爸的仓库里有呀!”
苏绵绵一脸理所当然地喊道。
“有好多种呢!有小小的,只能睡一个人的,也有大大的,能装下我们所有人的!”
“而且,我阿爸说,这种房子是专门在雪山上用的,比咱们村里的土坯房还要暖和,还能防风呢!”
防风的布房子?
还能比土坯房更暖和?
郑渊的认知,又一次被这个六岁的小女娃给颠覆了。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惊人的信息,苏绵绵已经挣脱了他的怀抱。
她顶着狂风,跑到被围在中间的空地上,小手在挎包里一顿摸索。
下一秒,一个黄色的、半人多高的巨大帆布包,凭空出现在雪地上。
“团长!政委!你们快看!”
离得最近的赵铁拳最先发现,他指着那个大包,话都说不囫囵了。
王振和郑渊挤了过去。
只见苏绵绵吃力地拉开大帆布包的拉链,从里面拖出一堆黄色布料和一些细长的棍状物。
“绵绵,这是……”
王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我说的布房子呀!”
苏绵绵献宝似的拿起几根折叠的金属杆,熟练地将它们一节节接长,然后插进黄色布料预留的孔洞里。
她的动作飞快,小手在风雪中灵活无比。
王振、郑渊和周围几十名战士都看呆了。
一个圆顶的、黄色的、异常坚固的布房子,就在这狂风呼啸的山巅之上,以惊人的速度被搭建了起来。
前后不过一两分钟。
“好啦!”
苏绵绵拍了拍手上的雪花,拉开布房子的拉链,露出一个半圆形的门洞,对着众人招手。
“王叔叔,郑叔叔,你们快进来呀!外面太冷啦!”
王振和郑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神情里看到了骇然。
这……这就搭好一个房子了?
王振伸出手,指尖都在发抖,他摸了摸那黄色的墙壁,布料质感奇特,绷得紧紧的,真的将外面那足以吹走一个人的狂风,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他弯下腰,钻进门洞。
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风。
一点风都没有。
里面依然寒冷,可那种热量被狂风抽走的可怕滋味,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顶不大的圆顶帐篷,内部空间却出奇地宽敞,足以容纳七八个人。
“我的老天爷……”
跟进来的郑渊,看着这神奇的布房子,由衷地感叹。
“这……这真是神仙造物啊!”
苏绵绵看到他们的模样,得意地笑了。
“王叔叔,这只是个小的。”
她指着外面那个巨大的帆布包大声说。
“那个大包里,还有两个能睡下几十个人的大房子,还有一个可以当厨房的方房子呢!”
“我们把它们都搭起来,连成一片,就不用怕外面的暴风雪啦!”
王振的独眼亮得吓人。
他从帐篷里钻出去,顶着风雪,对着还在苦苦支撑的战士们,发出嘶哑却充满希望的咆哮。
“所有人都过来!”
“我们有房子了!绵绵给我们变出房子了!”
“我们不但能活下去,还要在这阎王梁的顶上,过一夜!”
“来几个人!跟我一起,把这些神仙房子,全都给老子搭起来!”
……
半个小时后。
阎王梁的山巅之上,出现了一幕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观。
在漫天风雪、昏天黑地的背景下,一个由十几个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现代化高山帐篷组成的巨大营地,牢牢地扎根在冰雪之中。
这些帐篷被巧妙地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可以抵御任何风雪的庇护所。
所有的战士,包括那十几个重伤员,都已被转移到了温暖的帐篷之内。
王振和郑渊坐在一顶最大的、作为临时指挥部的帐篷里,透过帐篷透明的窗户,看着外面世界末日般的景象,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震撼。
就在刚刚,苏绵绵又从她的小挎包里,掏出了一个让他们匪夷所思的宝贝。
一个银色的、只有巴掌大的小铁盒,上面还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苏绵绵管它叫自动暖风机。
当她按下按钮,小铁盒里竟吹出了源源不断的热风。
风力不大,可在这密闭的帐篷里,已经足以将那刺骨的严寒驱散大半。
郑渊伸出手,在暖风口烘烤着,他转过头,看着蜷缩在厚厚睡袋里快要睡着的苏绵绵,久久无言。
“老王……”
郑渊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梦呓般的迷茫。
“你说……绵绵和她那个阿爸,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拿出的这些东西……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认知。”
“这不是凡人的手段了,这是点石成金,撒豆成兵的神仙法术啊!”
王振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脱下自己的军大衣,轻轻盖在苏绵绵的睡袋上。
他的独眼里,往日的杀伐和暴戾褪去,只剩下一种虔诚的温柔。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但我明白,绵绵,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拯救这支队伍的。”
“她,就是我们红一团的希望,是我们所有人的命!”
“谁要是敢打她的主意,我王振,第一个活剥了他!”
帐篷外,暴风雪依旧在疯狂肆虐。
帐篷内,却温暖而安宁。
战士们靠在一起小声交谈着,恐惧和绝望一扫而空,转为对未来的憧憬和对那个小小身影的无限信赖。
郑渊看着这一切,想到了一个问题,他看向王振,皱起了眉头。
“老王,有了这些布房子,我们是能熬过这场暴风雪。”
“可是,暴风雪过后呢?我们还是要从那万丈冰崖下去。”
“绵绵拿出的那些宝贝很神奇,可我们谁也不会用啊!”
“这……这可比学用步枪要难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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