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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棋盘推手


天界,第十九重天。
天枢院的清晨来得比人间早得多。当日出的第一缕霞光穿透云海,映在天枢峰顶的琉璃瓦上时,整个宫殿群便镀上了一层金红交织的暖色。
权衡殿内,天机盘悬在半空,三十六档珠子缓缓转动,发出细碎的响声,像是有人在轻声低语。那声音只有太白金星能听懂,那是三界气运的脉动,是人间兴衰的前兆,是神仙们最在意的——定数。
太白金星坐在紫檀木长案后,一手端着茶碗,一手拨弄着案上的玉简。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白发白须,面容慈祥,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像两潭古井,看不出深浅。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文曲星君掀开门帘,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少有的凝重。
“太白,出事了。”
太白金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茶碗。
“什么事?”
文曲星君走到天机盘前,指着其中一颗珠子。
“您看这个。”
那颗珠子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比周围的珠子都要亮。可奇怪的是,金光的边缘,隐隐透出一丝紫意——那是真龙天子的气运。
太白金星眯起眼,伸出手指,轻轻拨动那颗珠子。
珠子微微颤动,金光明灭不定,那丝紫意却越来越浓。
文曲星君压低声音。
“人间的气运变了。那个陆悬鱼,正在帮慕容冲对付阀门。如果让他们成功,人间的格局就要改写。”
太白金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颗珠子看了很久。
良久,他收回手,靠回椅背,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文曲星君心里发毛。
“太白,您笑什么?”
太白金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人间皇帝岂能长久?让他们折腾去吧。日后自有天收。”
文曲星君愣了愣。
“可是,如果慕容冲赢了,阀门倒了,那人间的气运……”
太白金星摆摆手,打断他。
“文曲,你来天枢院多少年了?”
文曲星君想了想。
“三千年了吧。”
太白金星点点头。
“三千年,你还看不透?”
他站起身,走到天机盘前,指着那些缓缓转动的珠子。
“咱们天枢院的职责,是监察三界,记录气运,维护规矩。云栖阁的职责,是道法自然,放任自流。玄坛殿的职责,是替天行道,劫富济贫。幽冥司的职责,是超然物外,轮回因果。”
他顿了顿,看着文曲星君。
“四大派系,各司其职,互不干涉。这是三千年来的规矩。”
文曲星君点点头。
太白金星继续说。
“那陆悬鱼是云栖阁的人,比干选的。他在人间做什么,是云栖阁的事。慕容冲是真龙天子,他的气运是天定的。阀门的兴衰,也是定数。咱们天枢院,只负责看,不负责管。”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
“天道自有定数,不喜凡人干涉。可若是那干涉本身,也是定数的一部分呢?”
文曲星君愣住了。
太白金星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先下去吧。这事我再想想。”
文曲星君点点头,退了出去。
权衡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天机盘的细碎响声。
太白金星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比干说的那句话——小卒过河能顶车。
那个凡人,真的过河了。
他帮流民,杀财神,交皇帝,斗阀门。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像是早有预谋,又像是无心插柳。
可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他都在改变人间的气运。
太白金星转过身,走回长案边,拿起那份玉简。
那是天枢院这几日的观察记录——陆悬鱼被封邺城赈灾副使,石虎带三千流民驻扎城外大营,慕容冲秘密调运盔甲武器……
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太白金星放下玉简,叹了口气。
“这小子,真是个人物。”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走出权衡殿。
殿外,两个天兵正在站岗,看见他出来,连忙行礼。
太白金星摆摆手,吩咐道。
“备驾。去玄坛殿。”
玄坛殿在天界第二十重天,比天枢院高一重。
从第十九重天到第二十重天,需要穿过一片火云。那些火云常年不散,红彤彤的,像燃烧的炭火,热浪扑面而来。太白金星的云驾飞过时,那些火云自动分开一条路,等他过去,又重新合拢。
穿过火云,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火焰山。
山体通体赤红,山顶喷涌着熊熊烈火,火光冲天,照亮了整片天空。火焰山四周,悬浮着无数黑色的巨石,大的如宫殿,小的如房屋,每一块都在缓缓旋转,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火焰山脚下,是一片赤红色的平地,铺着巨大的黑曜石石板。平地上,立着无数根石柱,柱上雕刻着狰狞的猛虎图案,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平地的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宫殿。
那宫殿通体漆黑,却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殿身由巨大的黑曜石砌成,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殿顶覆着赤红色的琉璃瓦,在火光中熠熠生辉。飞檐斗拱之间,雕刻着无数猛虎图案,有的蹲踞,有的扑跃,有的怒吼,有的咆哮。
殿门足有五丈高,通体漆黑,门上铸着两只金色的猛虎,虎目圆睁,獠牙外露,像是随时会扑下来。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匾,写着三个大字——“玄坛殿”。那字是金黄色的,在火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透着一股凛然之气。
有诗为证:
火焰山前赤霞飞,玄坛殿外黑石围。
猛虎千钧镇天地,神威万古慑是非。
金光灼灼照幽暗,烈焰腾腾显赫威。
莫道天宫皆清静,此处雷霆最是非。
又诗云:
第二十重天外天,玄坛殿宇势巍然。
火云千载烧不尽,黑石万年镇未迁。
猛虎守门惊鬼魅,金符镇宅慑神仙。
赵公明坐殿中时,一怒能翻三界烟。
太白金星的云驾落在殿前的平地上。他下了车,整了整衣冠,往殿门走去。
殿门两侧,站着两个高大的天将。他们身穿黑金甲胄,手持长戟,面无表情,目光如电。看见太白金星,他们齐刷刷地行礼。
“太白阁主请稍候,容末将通禀。”
太白金星点点头。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袍的仙官从殿内出来,躬身道。
“阁主,殿主有请。”
太白金星跟着他走进殿内。
殿内比外面更加气派。正中是一条宽阔的甬道,两旁立着两排石柱,柱上雕刻着各种猛兽图案,有虎、有豹、有狮、有象,个个栩栩如生。甬道尽头,是一座高台,台上摆着一张巨大的黑石宝座。
宝座上坐着一个黑面浓须的大汉,穿着一身黑金甲胄,腰间悬着一柄铁鞭。他身下卧着一头巨大的黑虎,那黑虎浑身漆黑,眼珠血红,正趴在地上打盹。
正是玄坛殿殿主——赵公明。
宝座两侧,站着四个人。
左边第一个,是个白面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青衣,手里拿着一卷账册。他是萧升,赵公明的左膀右臂,专管玄坛殿的账目。
左边第二个,是个红脸大汉,穿着一身红衣,腰间挎着一柄大刀。他是曹宝,赵公明的右臂,专管玄坛殿的武力。
右边第一个,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黄衣,手里捧着一个金元宝。他是陈九公,专管玄坛殿的财源。
右边第二个,是个瘦高的老者,穿着一身灰衣,手里拿着一根拐杖。他是姚少司,专管玄坛殿的法器。
四人分立两侧,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走上前,冲赵公明拱了拱手。
“赵殿主,许久不见。”
赵公明从宝座上站起身,大步走下来,哈哈一笑。
“太白!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他拍了拍太白的肩膀,那力道差点把太白拍趴下。
太白金星稳住身形,笑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是有一事相商。”
赵公明挑了挑眉,冲那四人挥了挥手。
“你们先下去。”
萧升、曹宝、陈九公、姚少司齐声应诺,退了出去。
赵公明领着太白金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吩咐侍从上茶。
“说吧,什么事?”
太白金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缓缓开口。
“赵殿主,你可知道人间最近发生的事?”
赵公明点点头。
“听说了。那个第二十届财神,叫陆悬鱼的,杀了厉渊,技灭钱通,现在又跟慕容冲搅在一起,要斗阀门。”
太白金星看着他。
“你怎么看?”
赵公明想了想,说。
“那小子挺有意思。”
太白金星愣了愣。
“有意思?”
赵公明点点头。
“一个凡人,敢杀厉渊,敢杀钱通,敢跟阀门斗——这不是有意思是什么?”
他顿了顿,又道。
“再说了,他是云栖阁的人,比干选的。比干那老东西,虽然没心,可眼光毒得很。他这次选中的人,肯定不简单。”
太白金星沉默了一会儿,说。
“可他做的事,已经影响了人间的气运。如果让他继续下去,慕容冲赢了,阀门倒了,那人间的格局就要改写。”
赵公明看着他。
“你想怎么办?”
太白金星缓缓道。
“我想请玄坛殿出手,平衡一下。”
赵公明愣住了。
“平衡?怎么平衡?”
太白金星道。
“阀门那边,有几家跟咱们有旧。只要你们递个话,让他们收敛一点,或者帮他们一把,人间的局势就不会失控。”
赵公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大,震得殿内的柱子都在抖。
“太白啊太白,你是老糊涂了,还是装糊涂?”
太白金星没有说话。
赵公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熊熊的火焰山。
“咱们四大派系,三千年来的规矩,是互不干涉。天枢院管监察,云栖阁管放任,幽冥司管轮回,咱们玄坛殿管的是替天行道,劫富济贫。”
他转过身,看着太白金星。
“你说的那些阀门,哪一个不是为富不仁?哪一个不是欺压百姓?他们囤积居奇,盘剥穷人,把持朝政,鱼肉乡里——这样的人,咱们玄坛殿不帮他们,还要帮他们?”
太白金星沉默。
赵公明继续说。
“那个陆悬鱼,虽然是个凡人,可他做的事,正是咱们玄坛殿该做的事——他比咱们的人还像玄坛殿的人。”
他走回太白金星面前,低头看着他。
“太白,你是想让我帮那些阀门,去对付一个替天行道的人?”
太白金星叹了口气。
“我不是要你帮阀门,我是要你维持平衡。”
赵公明摇摇头。
“平衡?什么是平衡?富人越来越富,穷人越来越穷,这叫平衡?阀门把持朝政,皇帝形同傀儡,这叫平衡?”
他拍了拍太白的肩膀。
“太白,咱们认识几万年了。我知道你是守规矩的人,可有时候,破也是一种平衡。”
太白金星沉默了良久,终于站起身。
“罢了。我明白了。”
他冲赵公明拱了拱手。
“告辞。”
赵公明送他到殿门口,忽然说。
“太白,有句话我想问你。”
太白金星回头看他。
赵公明问。
“你说,那陆悬鱼做的事,是天意,还是人意?”
太白金星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只是摇了摇头,登上云驾,消失在火云之中。
赵公明站在殿门口,看着那片火云,忽然咧嘴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转身走回殿内,重新坐上宝座,拍了拍身边打盹的黑虎。
那黑虎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又趴下继续睡。
赵公明看着它,喃喃自语。
“老伙计,你说这天道,到底是什么?”
黑虎没有回答,只是甩了甩尾巴。
赵公明笑了。
“算了,不想了。反正咱们玄坛殿,只管替天行道。至于那小子,让他折腾去吧。”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殿外,火焰山依旧熊熊燃烧,照亮了整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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