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焕开车,载着池薇一路驶向医院。
而此时严景衡的别墅里,他愤怒地将桌上的杯盏甩了一地,温玉拂站在他身边,连大气都不敢出,却还是试探着劝道:“景衡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动这么大的火气?
你先消消气,有什么话不能和妈说的,何必摔摔打打?”
“你还好意思说?妈,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我这次是去给我爸报仇的,我的事至关重要。
你倒好,让你在家里连个乔明菲都看不住,让她跑到宴会厅里去捣乱,是嫌我还不够丢人吗?
你知不知道今天因为她捅了多大的乱子?
你最好祈祷这事还能补救,不然的话咱们全家再找地方逃难去吧。”严景衡愤怒地推开温玉拂,他吼道。
温玉拂脸上有茫然有惶恐,她拽着严景衡的袖子:“什么逃难?景恒,你不是说你现在已经站稳脚跟了吗,怎么又要去逃难,你别吓妈呀,妈这心脏真经不起折腾了。”
严景衡冷笑了一声:“如果真有什么事,那也是你自找的。
我只是让你看住乔明菲,这么简单的事你都做不到,妈,我看我爸以前就是太宠你了,让你活得那么废物,你这是简直要害死我了。”
严景衡还在气头上,和温玉拂说话的时候也是半点客气都没有,几句话就说得温玉拂红了眼睛。
可现在严景衡已经无暇顾及温玉拂的情绪了,那个张秘书联系不上,总让他觉得好像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了,这个地方他恐怕真要待不下去了。
沉思片刻,严景衡当机立断:“不管怎么,提前准备总是没错的,妈,你赶紧去把值钱的东西收罗一下。
把卡里的钱尽量都换成现金,抓紧时间,我们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如果那个张秘书落了网,这意味着对方与他已经不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了,那人很可能会为了减刑,将他压下去的事再翻出来。
而现在严景衡连对方的影子都找不到,更是没办法去威胁。
他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
乔明菲是这时候回来的。
她带着满脸的泪水,一进门就听到严景衡让温玉拂收拾东西,一张脸顿时铁青无比:“严景衡,好啊你,你竟然为了躲着我,连搬家这样的手段都能使得出来!
你怎么能对我这么薄情?
我不管,你带我来到这里的,就算你们搬家,也不能丢下我。”
“明菲啊,我们不是躲着你,我们…”温玉拂有点尴尬,她想要和乔明菲解释,严景衡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要想一起走,就赶紧去收拾东西,少啰嗦。
若是等会儿时间到了,我不会等你的。”
如果真到了必须离开的那一步,把乔明菲这个蠢货留下来,也只会坏他的事,倒不如先带在身边,等以后再找个机会处理。
想到这回是乔明菲坏了他的大事,严景衡对乔明菲的那么一丁点怜惜也彻底被消磨殆尽了,现在他看着乔明菲,眼里就只剩下厌恶。
乔明菲被严景衡紧迫的语气吓了一跳,她知道严景衡不是在和她开玩笑,哪怕嘴上还哭哭啼啼的,动作却一点儿也不含糊,一路小跑着去自己房间收拾东西。
池薇已经和时焕到了医院。
两人一路到了池天智所在的病房门口,池薇的脚步又僵住了。
明知一门之隔的地方,躺着的就是她的父亲,可她的手颤抖几次,竟是连推开那扇门的勇气都没有。
病房里,始终都回荡着毓晚压抑不住的哭声。
池天智已经醒了过来,正如张秘书所说的,梁成坤恨他,所以保留了他的神志,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夜遭受折磨。
他这会儿将慈爱的目光落在了毓晚的身上,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小晚,这么多年不见,怎么还那么爱哭鼻子?这么爱哭,以后怎么当一个好警察?”
毓晚哭得更凶了:“呜呜呜,师傅,是我不好,明明和师傅说要做一辈子警察的,是我食言了。
我…”
“这有什么不好的?小晚,我早就说过,你不用因为我的原因去追寻什么,你去做你自己喜欢的事就够了。
当初我选择资助你,是因为我尚有余力。
即便不是你,换做别人,我也会资助。
那时候的你实在是太轴了,我还担心你会一辈子困着自己。
你现在肯定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吧,你能为了自己做出选择,师傅为你高兴。
好了,别哭了,你看我这不是还活着吗?”池天智说。
他声音越是乐观,听得毓晚心里就越像堵了一块大石一样,门外的池薇更是感觉心脏都被扼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父亲好像永远都是这样。
他永远都会先去考虑别人,不管遭遇什么,都是这副乐观的模样,就好像任何伤痛都不能打倒他一样。
现在的池薇已经不是年幼的池薇了,她不会再觉得池天智这样是伟大是光荣,她只会觉得心疼。
手不经意间扣在门上,微弱的动作,足够推开一扇未关紧的门。
池薇站在门口,目光怔怔的看着池天智的方向。
池天智也正好朝着她望过来。
一对父女,隔了十多年未见,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明显的生疏。
毓晚抹着眼泪站起了身,她强作镇定地向着池天智介绍:“师傅,这是小薇,您的女儿,如今她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变化很大吧,您是不是都认不出她来了?
我刚开始见的时候也有点儿没认出来呢。”
“小薇,我认得。”池天智说,“我怎么会认不出我的小薇呢?
小薇,来爸爸身边。”
就那么一句话,让池薇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泪水再一次决堤。
池薇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可这回她的脚步却格外的稳,没再用谁搀扶,她自己一步步地朝着池天智的病床走了过来。
毓晚见状,悄无声息地和时焕一起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这对父女。
门关上了。
池薇也走到了池天智的病床前面。
一片寂静里,是池天智先叹了口气,他愧疚地道:“小薇,对不起,这些年是爸欠你和你妈一句对不起。
这么多年你过得很辛苦吧?都是我的不是,我…”
“对不起有用吗?”池薇问,“爸,我们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句对不起啊。
比起这个,我更想要你快点好起来,快点跟我去见我妈,这些年她一直在等你。”
一腔的思念,在这会儿却化成了生硬的语气。
她看着面前撕了双腿双手的池天智,只觉得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是惶然。
她不想再一次情绪崩溃,不想让池天智看到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脆弱,只能强行给自己铸造一个盔甲,坚硬地竖起防线。
听池薇提到苏绣芸的时候,池天智也不再那么乐观了,他有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冲着池薇说:“小薇,这些年辛苦你照顾你妈了,她性子柔弱,你受累了吧。
都是爸没用,才让你小小年纪担了那么多压力,可现在爸还是有一件事想求你,行吗?”
“您与我不用说求。”池薇道。
再见到池天智,她也说不出是激动还是怨,但那毕竟是她朝思夜想那么多年的父亲,心里对于对方总归是割舍不掉的孺慕之情更多些。
池天智道:“小薇,你母亲的性格我是记得的,要是让她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她恐怕能吓晕过去了。
所以爸想求你别先把我的事告诉她,等我安好假肢以后再去见她行吗?”
“可假的总归是假的,她总会发现的。”池薇说。
池天智的担忧,也是她的担忧。
假肢的事,不过是瞒得了一时罢了。
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
池天智说:“即便被发现了,她看到的也是一个有手有脚的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翻身都要别人帮助。
小薇,就当爸求你了,你先帮爸瞒着行吗,至少给我留一个能给她擦去眼泪的机会,这些年,我…”
“我会帮您瞒着的,我妈她这些年一直在生病,也确实受不了刺激。
爸,这次回去之后,我希望你能放下您的那些英雄主义,以后只陪着我妈行吗?”池薇说。
池天智自嘲地笑了笑:“没有了,薇薇,现在的我就是一个废人了,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以后能陪在你们身边我就满足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在我安好假肢之前,别先把我的事告诉你妈妈。”
池薇看着他恳求的目光,再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正如池天智所说的那样,假肢瞒不过苏绣芸,可至少他可以有手扶一扶苏绣芸,可以帮苏绣芸擦一擦眼泪,至少从外面看起来,他是四肢健全的,也更容易让苏绣芸接受一点。
池薇说:“那您这段时间就在这里好好休养,我会给您联系最好的医疗团队,最好的技术支持。”
“辛苦你了,小薇。”池天智说。
池薇又生硬的应了一声,他终究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眼泪落下之前退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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