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掀桌
深蓝色长袍的男巫站在长廊尽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那些歪歪扭扭的涂鸦上缓缓扫过。
「各位。」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我们已经在这里花了将近六个小时。」
在场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六个小时，对于一个需要处理多个点位的任务来说，确实太长了。
其他那些选择了更热门点位的巫师团队，恐怕已经解决了一到两个诡异，正在赶往下一个目标的路上。
「那些诡异的强度，各位应该心里有数了。」深蓝色长袍男巫继续说道，「说实话，它们实力不强。咸味手指也好，涂鸦也好，本身的能量层级并不高。只是特性比较麻烦————尤其是那种融入规则、没有实体的状态，让我们有力使不出。」
年轻女巫点了点头：「如果不是限制了出力能级，就算它们有这种麻烦的特性，也不会这么棘手。」
「问题就在这里。」深蓝色长袍男巫转过身，面对著众人，「这东西本质上不难处理，要是耽误的太久，其他处理完诡异的团队很有可能会找到这里掺一脚。万一运气不好，很有可能因此被判定为没有完成任务，而丧失探索名额————我们不能眼睁睁看著其他团队把诡异位面的探索名额全部抢走。」
他说得很直白，但在场没有人觉得不妥。
他们都是高阶巫师，不是往么热血上头的年轻人。
在这次任务中，解决诡异，拯救平民是明面上的目标，但真正的核心驱动力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是那个诡异位面的研究机会。
一种与法则有著深切联系的全新未知存在，这对于巫师来说，比任何财富，任何军功都更有吸引力。
甚至哪怕没有丢失名额，而是因为在这个镇子上拖太久，导致其他团队抢先进入诡异位面，把有价值的研究样本全部收割干净————
那也是巨大的损失。
「所以，我有一个提议。」深蓝色长袍男巫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既然找不到它的具体位置，那就掀桌子。」
「掀桌子？」壮硕男巫挑了挑眉。
「没错！」
深蓝色长袍男巫抬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圈，一道淡蓝色的光弧在他的指尖浮现，勾勒出一个不断缩小的圆环。
「我们把结界缩小，从一百公里的直径不断缩小。同时，我们每个人都展开自己的法则固化领域，紧贴著结界的内壁，像渔网一样，把这两个诡异的活动空间一点一点压缩。」
「等结界缩小到一定程度，就算它们融入到规则当中也藏不住。就那么大的范围，当我们的结界和领域把这片区域的规则「挤」出去的时候，它们就再也没有了藏身之地。」
「到那个时候，它们就无处可逃了。」
长廊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方案可行。」诅咒女巫第一个表态。
「我也觉得可行。」瘦削男巫推了推鼻梁，「从理论上来说，这种融入规则的诡异，其活动范围必然受限于它们能影响的规则区域。」
「如果我们把这片区域不断压缩，它们要么被迫显形，要么被挤进我们的领域里。无论哪种情况，都比现在这样漫无目的地搜索要强。」
「但是有一个问题。」杰明举起一只手，「我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站在长廊边缘的杰明。
深蓝色长袍男巫也看向他，目光中带著一丝歉意：「杰明，不是我不信任你的实力。
但法则固化领域是六级巫师的标志性能力，你还没有到那个层次。」
「在缩小结界的过程中，我们需要每个人展开自己的领域来填补结界的缝隙，确保诡异不会从缝隙中溜出去。你的位置————」
「我明白。」杰明点了点头，语气很平静，「我没有法则固化领域，强行参与反而可能成为突破口。所以你们去缩小结界，我留在镇子里。」
「不只是留在镇子里。」深蓝色长袍男巫补充道，「我们需要你继续维持对镇子的监控。在我们缩小结界的过程中，这两个诡异很可能会试图通过伤害镇民来制造混乱，或者利用镇民作为人质。你要确保镇子里的人不会在这个过程中受到影响。」
「交给我。」
杰明没有多说什么，身形一晃，从长廊上消失。
镇子中心，喷泉广场。
杰明再次盘膝坐在喷泉的石沿上，精神力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这一次，他把主要注意力都集中在镇子内部，扫描比之前更加精细。
每一个家庭、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都在他的感知中呈现出近乎透明的状态。
他的命数系统全力运转，因果网络覆盖了整个镇子的每一个角落。
任何一丝异常，任何一条偏离正常轨迹的命运线，都会在第一时间被他捕捉到。
高空中，八道身影分散开来。
深蓝色长袍男巫站在最中心的位置，双手高举，掌心中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列。
那是结界控制核心，所有外围结界的节点都通过这个核心与他的精神力相连。
「开始收缩。」他的声音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于是，结界开始动了。
半径一百公里的巨大能量屏障，以镇子中心为圆心，开始缓缓向内收缩。
说实话，这个手段对于很多低级巫师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毕竟结界这种东西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够形成坚固的壁垒，但缺点就是大小比较固定。
可高级巫师们凭借自己的知识，硬生生打破了这个「规则」。
不过就算是高级巫师，在这个过程中也不敢进行得太快，毕竟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操控。
收缩的速度不能太快，否则能量屏障会不稳定；收缩的幅度要均匀，否则会产生缝隙。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还要不停地筛选各种需要排出去的物质。
毕竟如果完全不向外排，等到了最后，光是气压强度就足以杀死小镇内的人。
作为处在结界内部的人，杰明能感觉到那种变化。
空气中弥漫的能量密度在缓慢上升，就像水位正在一点点上涨。
那是结界收缩导致单位面积内的能量浓度增加的自然现象。
咸味手指没有任何反应。
至少从杰明的感知来看，那股「咸」的概念依然散漫地弥漫在镇子的空气中，没有因为结界的收缩而产生任何变化。
它就像一条躺在水底的鱼，对水面上的动静浑然不觉。
但涂鸦诡异不一样。
结界收缩到半径五十公里的时候，杰明的命数系统捕捉到了第一丝异常。
一条因果线在镇子东北角微微颤动，像是有人在那头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杰明的精神力立刻聚焦过去。
那是一栋废弃仓库的外墙，墙面上原本有一些模糊的涂鸦痕迹，此刻那些痕迹正在缓慢地发生变化。
新的涂鸦正在浮现。
杰明没有犹豫，他的精神力凝成一股极细的锋刃，精准地切向那面墙壁。
他直接将还没来得及成型的整块涂鸦所在的墙面物质从建筑上剥离。
「咔嚓」一声轻响，那块石壁连同上面刚浮现的涂鸦一起被整齐地切了下来，在空中翻转了几圈，然后被杰明用精神力碾成了粉末。
「介质」被破坏，涂鸦诡异的尝试被中断了。
但那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时间里，涂鸦诡异像是意识到了危险，开始疯狂地试探。
它在镇子的各个角落尝试浮现新的涂鸦，有的在住宅的外墙上，有的在石板路的表面上，有的甚至在某个居民家的木质地板上。
每一次，杰明都能在涂鸦完全浮现之前将其抹除。
他的精神力覆盖了整个镇子，命数系统全开的情况下，反应速度快到连六级巫师都未必跟得上。
每一次异常的因果波动都被他第一时间捕捉，每一次涂鸦的浮现都被他第一时间抹除0
镇民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些人只是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奇怪的响动，推门一看，发现自家外墙少了一块。
但也没太在意，以为是年久失修掉下来了。
结界继续收缩。
涂鸦诡异的试探频率在结界收缩到半径十公里后突然降低了。
不过杰明能感觉到，对方并非放弃了，而是在积蓄力量。
那股被压缩在越来越小空间里的力量正在变得暴躁。
杰明毫不犹豫地将这个情况汇报给了周围的巫师。
「继续收缩。」深蓝色长袍男巫的声音在精神频道中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它开始急了。这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半径五公里，三公里，一公里————
当结界收缩到半径一公里的时候，杰明能清楚地感觉到镇子里的空气变得「粘稠」了。
有巫师不断地向外排出空气，当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粘稠，而是某种概念层面的密度在增加。
就像原本稀释在大量水中的盐分，随著水分不断蒸发，浓度越来越高。
他闭上眼睛，用精神力去感受那种异样。
能清晰地感受到两种感觉。
一股很弱，像是风中残烛，在结界的挤压下只能缩在一起。
————那是咸味手指。
另一股很强，占据了被压缩区域内超过九成的异常感。
它不像咸味手指那样平静，而是在不断地挣扎、扭动、试图寻找突破口。
毫无疑问，那是涂鸦诡异。
「继续缩。」杰明在频道中说，「咸味手指已经被压缩得很小了。涂鸦还在反抗，但它跑不掉。」
结界继续收缩。
当结界直径缩小到五十米的时候，变化发生了。
喷泉广场上方的空气突然剧烈震荡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看不见的层面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杰明睁开眼睛。
广场中央，喷泉旁边，一根惨白的手指凭空出现在半空中。
它没有插在任何容器里，就这样悬浮在离地面一米左右的位置，指甲缝里湿漉漉的，有液体在缓慢滴落。
咸味手指最先承受不住，显形了。
杰明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看来这个诡异与法则的融合并不算深，需要一定程度的范围才行。
现在，它已经没有足够的规则空间来隐藏自己了。
结界的压缩和八位巫师的法则固化领域，把它赖以藏身的规则区域挤到了几乎不存在的地步。
那根手指在空气中微微颤抖著，一股股诅咒波动从它身上向四面八方扩散，那是它本能的攻击手段。
但诅咒波刚扩散出去，就被结界的内壁挡了回来，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咸味手指已经显形了。」杰明在频道中报告，「它在散发诅咒波动，但被结界挡住了。对镇民没有影响。」
「涂鸦呢？」深蓝色长袍男巫问道。
话音刚落，广场上空突然炸开一片混乱的色彩。
涂鸦出现了。
但是这一次的涂鸦没有出现在墙壁或石板上，而是凭空浮现在空气中。
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涂抹不均匀的颜色、孩童式的笔触，直接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幅诡异的画面。
画面不停地变换。
一会儿是一张扭曲的人脸，五官错位，眼睛长在嘴巴的位置，嘴巴长在额头上。
一会儿是一片混沌的色块，像是有人把所有的颜料都倒在一起胡乱搅拌。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确实无法再继续隐藏下去，那些涂鸦开始模仿几位巫师的形象。
杰明看到了他们九个人的形象歪歪扭扭地浮现在空中，姿态和他们在广场上的分布高度吻合。
涂鸦在试图复制他们的样子，然后对这些复制品进行扭曲。
一个涂鸦人像的手臂被拉长了，拉得像面条一样细长。
一个涂鸦人像的头被压扁了，变成了一张煎饼。
一个涂鸦人像的身体被拧成了麻花。
但这些扭曲没有对现实中的巫师造成任何影响。
此刻，八位六级巫师已经不再收敛自己的力量，并且每个人的法则固化领域都已经开启。
涂鸦诡异的攻击在接触到那些领域的瞬间就被法则层面的力量抵消了，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见攻击无效，涂鸦诡异变得更加暴躁。
它发现自己伤不到那些在天上围住它的高阶巫师，于是将所有的注意力转向了————
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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