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在逼仄的铁皮房内摇晃，将瘦子那张因为极度兴奋和嗜血而扭曲的脸庞照得格外狰狞。
“到你了！”
瘦子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双手紧紧握着那把还在滴着胖子鲜血的军用匕首，朝着蜷缩在墙角的男孩猛冲了过来。
男孩的瞳孔骤然收缩。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他本就受了伤，根本没有任何退路。
就在瘦子将匕首狠狠刺下来的那一瞬间，男孩没有像猎物一样闭上眼睛等死。他猛地一咬牙，身体惊险地向侧面一闪。在躲过致命一击的同时，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锋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原本他也想抓刀把，只是瘦子速度也不差，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最起码抓住，比这疯子拿刀乱刺好。
他果断地、一把死死攥住了那冰冷锋利的刀刃！
“嗤——”
锋利的金属割破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几乎是在瞬间，殷红的鲜血便如同决堤的泉水一般，从男孩紧握刀刃的指缝中疯狂地涌了出来，顺着他苍白的手腕一滴滴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剧烈的疼痛让男孩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但他那双死死握住刀刃的手却像铁铸的一样，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你疯了？！”
瘦子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单薄的小子竟然敢徒手接白刃。他愣了一瞬，随后立刻反应过来，狞笑着双手用力，试图将匕首从男孩的手中抽出来，或者直接顺势切断他的手指。
男孩的体力在刚才抵挡胖子那几下重击时，就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了。面对瘦子疯狂的推搡，他被迫节节败退，“哐当”一声，后背再次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面上。
他被彻底死死地压在了墙上。
男孩双手死死地抵着刀刃，鲜血已经染红了他胸前的衣服。他的双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根青筋都凸起到了极致，苦苦支撑着那把凶器。
瘦子见一时间无法刺穿男孩的胸膛，眼神变得更加恶毒。他猛地改变了发力方向，将手里的刀尖硬生生地往上挑起。
锋利且带着血腥味的刀尖，最终悬停在了男孩的眉心正前方，距离他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仅仅只有不到三厘米的距离！
“去死！去死！给我松手！”
瘦子一边疯狂地施加着手臂上的压力，一边抬起脚，卑鄙地、一脚接一脚地狠狠踹向男孩本就受伤的肚子。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铁皮房里回荡。男孩的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翻江倒海，嘴角溢出的鲜血越来越多，但他依然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在强烈的痛苦中，男孩的大脑依然在飞速运转。
他敏锐地察觉到，尽管瘦子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但瘦子终究只是个瘦子。他没有胖子那种碾压级别的恐怖力量，这也是他之前为什么不敢硬拼，而选择示弱装瞎、坐收渔翁之利的原因。
瘦子的力气，也快要用尽了。
就在瘦子再次抬脚准备踹来的那一瞬间，男孩的眼底闪过一丝绝地反击的狠辣。他不再一味地死扛，而是借着瘦子下盘不稳的瞬间，双手猛地向一侧发力，强行将悬在眉心的刀刃偏转了一个方向！
瘦子原本正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刀柄上，匕首方向一偏，他再也控制不住身体的前倾，手里的刀锋顺着惯性狠狠地扎了下去。
既然扎不到头，那就扎穿你的身体！
瘦子索性心一横，顺着男孩偏转的方向，将那把军用匕首狠狠地、齐根没入了男孩的左侧肩膀！
“噗嗤——！”
锋利的刀刃撕裂布料、切开肌肉、狠狠卡在肩胛骨上的滞涩感和剧痛，瞬间如同海啸般淹没了男孩的神经。
这是一种足以让人当场痛晕过去的粉碎性剧痛。
可是，男孩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瘦子，双唇紧紧地抿成一条惨白的直线。他憋着胸口那股滚烫的气息，硬生生地将那声即将冲破喉咙的凄厉惨叫咽了回去。
“去死吧！！！”
看着匕首深深刺入男孩的肩膀，瘦子以为自己已经赢得了这场残酷游戏的最终胜利。他那张因为极度兴奋而扭曲的脸凑得极近，声音已经因为凶横和激动而完全变了声调。
然而，瘦子那残忍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便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看到，那个被死死钉在墙上、肩膀上还插着一把刀的男孩，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痛哭流涕地求饶。
相反，男孩决绝地松开了那双血肉模糊的双手。他用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死死地按住了自己左肩上的那把匕首，防止它在接下来的剧烈动作中造成更大的二次伤害。
紧接着，男孩那只被鲜血完全染红的左手，猛地紧握成拳，带着一股同归于尽般的恐怖煞气，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向了瘦子毫无防备的太阳穴！
“砰！”
第一拳砸下的时候，瘦子原本还不以为然。一个受了重伤、连刀都握不住的小鬼，左手能有多大的力气？
可是，当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脆弱的太阳穴上时，瘦子立刻感觉到了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异常。
这不是普通的拳头！
一阵火辣辣的、仿佛皮肉被生生撕裂的尖锐刺痛，瞬间从他的太阳穴处炸开。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自己的脸颊快速流淌下来，糊住了他的半边眼睛。
是血！
“你手里拿了什么？！”瘦子惊恐地尖叫起来，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男孩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时间。那只染血的左拳，就像是不知疲倦的机械打桩机，带着可怕冷酷的决绝，一下接一下，疯狂地朝着瘦子太阳穴的同一个位置狠狠砸去！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皮肉破裂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尤为惊悚。
瘦子被打得惨叫连连，双手本能地松开了插在男孩肩膀上的匕首，捂着鲜血狂涌的脑袋疯狂地向后退去。
“好晕……我的头好晕……”
瘦子跌跌撞撞地后退着。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单薄的小子拳头会这么硬，为什么每一拳打下来，都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凿子，在试图凿开他的头骨！
男孩靠着墙壁喘息了半秒，他那双如同孤狼般冰冷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后退的瘦子。他精准地找准了时机，抬起右腿，拼尽体内最后的一丝力气，狠狠地一脚踹在了瘦子的胸口！
“扑通！”
瘦子被这一脚彻底踹翻在地，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就在他倒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那一刻，透过昏暗的灯光和眼前的血雾，他终于看清了男孩那只垂在身侧的左手。
在男孩那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沾满鲜血的指缝中间，赫然死死地夹着一块尖锐、边缘犹如刀锋般锋利的石子！
那并不是房间里的东西。那是男孩刚才在外面排队、假装弯腰系鞋带时，隐蔽地从冻土里抠出来，悄悄藏进掌心里的最后底牌。
在刚才那种近乎肉搏的绝境下，这块尖锐的石头，成为了砸穿瘦子太阳穴的致命武器。
“不……不要……”
看着那个拔出肩膀上的匕首、正一步步向他走来的男孩，瘦子这回是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他头疼欲裂，鲜血如同止不住的小溪般从他破裂的额头和太阳穴流下，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更可怕的是，伴随着大量失血，他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极其迅速地流失，原本温热的手指开始变得冰冷僵硬。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这一刻，那个刚才还得意洋洋地自诩为“渔翁”、毫不留情地将刀子捅进别人身体里的瘦子，彻底崩溃了。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恐慌，真实的泪水混合着血水，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汹涌而出。他像一条蛆虫一样在地上向后蠕动，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发出绝望的求饶声。
但他面对的，是一个已经在昨天就彻底埋葬了所有软弱与同情的恶鬼。
男孩面无表情地走到瘦子面前。他强忍着肩膀处撕心裂肺的剧痛，用那只鲜血淋漓的右手，将插在左肩上的匕首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呲——”
男孩肩膀同样流着鲜血，男孩的身体微微晃了晃，但他依然站得笔直。
他随手松开左手，那块尖锐带血石头，“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随后，男孩双手握紧了那把还带着自己体温、决定了三人命运的军用匕首，高高举起。在那双深邃、冰冷、不带任何一丝怜悯的眼眸注视下，他对着瘦子那张惊恐万状的脸，猛地一刺而下！
“噗嗤！”
凄厉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瘦子的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双眼死死地瞪大，随后，像一个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般，彻底瘫软在血泊之中，再也没有了声息。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极其粗重的喘息声和鲜血滴落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
活下来了。
男孩脱力般地松开了手，那把沾满了三个人鲜血的沉重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的双手。
十指之上，全都是粘稠、温热的暗红色液体。有胖子的，有瘦子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杀人了。
哪怕他的心智再怎么早熟，哪怕他在孤儿院的角落里看透了再多的冷暖，可归根结底，在这具沾满血污的躯壳里，依然只是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虚无感和悲哀，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在这个吃人的“巢穴”里，为了那个名为“明天”的虚妄承诺，他终于亲手越过了那条底线，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杀人犯，变成了一个在血肉泥潭里打滚的怪物。
男孩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哭出声，也没有发出任何悲鸣。但是，在这个昏暗、充斥着死亡气息的铁皮房里，一行滚烫的、晶莹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角缓缓滑落，冲刷出一道干净的泪痕。
他那有些茫然的目光，越过自己颤抖的双手，静静地注视着倒在血泊中的那两具毫无生气的尸体，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所想。
“滴——”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机械运转声。
那扇封闭了生死、阻隔了人性的沉重铁门，从外面缓缓地被拉开了。刺眼而惨白的光线，重新照进了这个宛如炼狱般的狭小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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