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到那个寒冷、充斥着绝望与死亡气息的上午。
集中营那片荒凉的泥土空地上,寒风如刀子般刮过。女孩站在满是惊恐和哭泣声的人群边缘,那双一蓝一珀的异色瞳孔,越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孩子,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独自蹲坐在最偏僻角落里的男孩。
他又在发呆了。
和在孤儿院那棵斑驳的老树下一样,他总是喜欢把自己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用一种冷漠的姿态,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女孩不知道在这个老鹰的巢穴里,自己究竟该怎么生存,或者用什么方式生存。
这里比外面更危险。
那些拿着枪的黑衣人、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恶魔,都在无声地宣告着,被抓到这里的孩子,大概率都要死。
可是,当她看着角落里那个熟悉而清冷的身影时。
哪怕她没有了奶奶,没有了小咪,没有了家。但至少,在这个陌生、可怕的地方,她还拥有一个秘密——一个虚无缥缈的、单方面的、只存在于她自己心底的“约定”。
“反正大概率都是要死的。”女孩在心里平静地对自己说。
既然在这个地狱里,每个人的生命都可能在下一秒戛然而止,那她不想再留下任何遗憾了。她不想直到死的那一刻,都只敢像一只胆小的老鼠一样,躲在门缝背后偷偷地看着他。
于是,女孩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迈开那双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的腿,穿过那些抱团取暖的人群,径直向着那个男孩走了过去。
她在距离他极其近的空地上,学着他的姿势,抱膝坐了下来。
男孩没有说话,甚至连头都没有转过来多看她一眼。女孩同样也没有开口。她不想打破这份沉默,她只是单纯地想要靠这个男孩更近一些。
冬日的寒风呼啸着吹过空地,吹散了女孩那一头如同月光般皎洁却略显凌乱的银色长发。几缕银丝被风卷起,轻轻地擦过男孩衣服的边缘。
女孩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用隐蔽的余光,悄悄地、贪婪地瞄着身旁男孩那张冷峻的侧脸。
在这一刻,周围那些绝望的哭泣声仿佛都远去了。在女孩那贫瘠却又浪漫的自我幻想里,这片死寂的沉默并不尴尬。
她甚至觉得,他们两个就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从小一起玩到大的青梅竹马。
仔细想想,这么说其实也没错。她确实已经偷偷地“认识”这个男孩很久很久了。
从那个阳光斑驳的夏日午后开始,她就已经将他的影子刻在了心底。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死去的奶奶,他是她注视得最久、最熟悉的人。
……
回忆的画面,随着一声沉闷的“哐当”声,被强行拉回了那间充斥着血腥味的铁皮房里。
当铁门落锁,宣告着必须三人进、一人出的残酷厮杀正式开始时,女孩承认,她一开始确实是害怕的。
在被抓到这里之前,她只是一个连别人辱骂都不敢还嘴、只会靠捡废瓶子为生的可怜拾荒女。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要去夺走他人的生命。她甚至连看都不敢看地上那把散发着寒芒的匕首。
但是,她不杀人,别人却不会放过她。
在费力杀掉另一个小孩后,见到这个躲在一旁的瘦弱小女孩,同组的一个体型比她大了一圈、满脸戾气的小孩,便如同一头饿狼般朝她扑了过来,连匕首都没拿。
“砰!”
女孩被粗暴地扑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地上,撞得她眼冒金星。
那个小孩骑在她的身上,一只手死死地掐住她的脸颊,另一只手狠毒地揪住她那一头显眼的银色长发,用力地往后拉扯,头皮仿佛都要被撕裂了。
“去死吧!你这个恶心的怪物!”
小孩那张因为杀戮欲而扭曲的脸凑在她的上方,嘴里喷吐着恶毒的咒骂。
在这个必须有人死的地方,这个长着异瞳和银发的“异类”,自然成了容易被针对的软柿子。
窒息感犹如潮水般涌来。女孩的脸色涨得青紫,双手无力地拍打着身上那个小孩的手臂。
她要死了吗?
就在她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视野陷入黑暗的那一刻。
女孩的手指,在慌乱的挣扎中,感受到了被她死死攥在掌心里的一样东西。
那块尖锐、边缘犹如刀锋般的碎石。
刹那间,男孩那张清冷、深邃、仿佛面对死亡也波澜不惊的面孔,犹如一道闪电般,清晰地划破了女孩脑海中的黑暗。
不……我不想死……
女孩在心底疯狂地呐喊着。
她不想死!她不想今天上午那段安静的并肩而坐,就是她和那个男孩之间的永别!
他给了她这块石头,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也不想她死?
她要活着出去!她想活下去,她想和那个男孩一起,生活在没有折磨的阳光下;
她想坐在他的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翻阅那些破旧的书籍;
她甚至,还没有亲口告诉那个男孩,她未来的名字呢!
如果她就这么死在这个肮脏的铁皮房里,变成一具被随意丢弃的尸体,那她就永远、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我要
活着去见他!
这个强烈、犹如执念般的愿望,在瞬间击碎了女孩心底所有的软弱与恐惧。
原本无力挣扎的女孩,那双渐渐涣散的异色瞳孔里,突然爆发出了一股骇人、如同深渊恶鬼般的凶狠光芒!
在那股恐怖的求生欲的驱使下,女孩根本不顾头皮被撕裂的剧痛,她猛地扬起那张苍白的小脸,张开嘴巴,露出了整齐的牙齿,朝着身上那个小孩的侧脸,凶狠、毫不留情地一口死死咬了下去!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女孩的牙齿直接咬住了那个小孩的半只耳朵,硬生生地、连皮带肉地撕扯了下来!
温热而腥咸的鲜血瞬间在女孩的口腔里爆开,顺着她的嘴角流淌而下。
那个小孩痛得发狂,捂着残缺的耳朵,下意识地松开了掐在女孩脖子上的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女孩猛地一个翻身,将那个比她还要强壮的小孩死死地反压在了身下。她那原本纤弱的手臂,此刻仿佛注入了野兽般的力量。她的一只手犹如铁钳一般,死死掐住了那个小孩的咽喉,阻断了他的惨叫和呼吸。
而女孩的另一只手,则稳固地攥紧了那块尖锐石子。
“啊!”
女孩带着疯狂向命运,向上天,发出她的嘶吼。
决绝的声音在这个小房间里回荡。
这一刻女孩仿佛真的变成了小孩嘴里恐惧害怕的怪物,银发异瞳,嘴角满是鲜血的般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那个因为窒息和剧痛而疯狂挣扎、眼中充满恐惧的小孩。她那双一蓝一珀的异瞳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纯粹冷酷的杀意。
“噗嗤!”
她高高举起手里的石子,带着对生存的极度渴望,狠辣地朝着那个小孩的眼睛戳了下去!
“唔——!”
小孩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发出了沉闷的悲鸣。
但女孩没有停手。
一下。
两下。
又一下。
她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冰冷的杀戮机器。温热的鲜血溅了她满脸,染红了她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直到身下那个小孩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直到那具身体彻底僵硬,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动静,她才缓慢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
“滴——哐当。”
铁门开启的声音,将女孩从回忆和杀戮的余韵中唤醒。
随着惨白的光线从门外涌入,女孩那张原本因为极度凶狠而有些扭曲的小脸,在转瞬之间,如同被冰封的湖面一般,瞬间褪去了所有的暴戾与疯狂,恢复了那种空灵的模样。
她站起身,拖着破烂的衣袖,缓步走出了那扇犹如地狱之口的大门。
在走出大门,感受着冷风吹拂的那一刻。
女孩转过头,看着隔壁房间里,那个同样一身鲜血、眼神恍惚却依然坚韧地走出来的男孩。
那一刻,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明悟的透彻。
她终于知道,男孩在孤儿院里、在这个地狱般的集中营里,为什么总是喜欢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发呆了。
果然,她和男孩是同一类人。
他们都是被这个世界遗弃的怪物,他们为了活下去,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化身为最冷血的恶鬼。
既然命运把他们同时扔进了这个吃人的老鹰巢穴,那他们,就必须踩着别人的尸体,在这个地狱里顽强地活下去。
在彻底踏出那扇铁门的前一秒,女孩冷漠地回过头。
她用她的异瞳,随意地瞥了一眼那个试图杀她、却最终变成了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的小孩。
“杂种。”
女孩面色冰冷,冷漠地仿佛在看一件不起眼的垃圾。
当她再次转过头,望向门外那个清冷的男孩时。在阳光还未照到的黑暗中,她那双一蓝一珀的异色瞳孔,洗去了所有的天真与懦弱,正散发着摄人心魄、炯炯有神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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