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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第48章

是侍膳,而非陪膳。

‘今日受惊,朕心甚念’,念着她白日里在御花园受了惊,特意赐她来养心殿侍奉御膳。

这侍膳,规矩颇多。

对‘受惊’‘体弱’的人来说,穿着花盆底站着,弓着腰,一道道夹菜察言观色,无异于一桩劳心劳力的差事。

另,‘今日装扮得体’‘不必更衣’‘景仁宫请安时的那身’。

我的好妹妹,果然去养心殿告状了呀。

疑窦的种子虽埋得极浅,但却足以让胤禛对这具承载着柔则皮囊的躯壳生出些许审视。

只是,如她所料的那样,胤禛终究抵不过这张脸的诱惑。

他给了台阶。

若她当真存了争宠弄巧的心思,这‘侍膳’便是惩戒与警醒。

若她无辜,这便是面圣陈情的余地。

顺便……无论如何,他都能瞧一瞧十七岁鲜艳明媚的柔则,穿上那一身他从未见过的酒红旗装,是何等夺目。

狠狠地,缅怀一回无人可及的亡妻,与那段蜜里调油的过往。

“南枝、玉奴,备水沐浴,焚香更衣”,甄嬛吩咐得平静。

以色侍人,便该专心致志。

衣衫要重新熏香,需清冽的花香打底,尾调必要掺上难得寻来的梅花冷香。

头发要重洗重梳,好在日头还盛,边擦边晾边烘,时辰绰绰有余。

妆容亦要重描。

何为‘点睛’,说的是画龙点睛,也是眼妆之于妆容的权威。

斜红妆自然不能改,这是今日请安妆容‘招摇华丽’的标志之一。

可眼线勾画的弧度、斜红晕染的浓淡,却可稍作调整。

将白日里面对皇后宜修时那棱角分明、张扬外露的锋芒,悄然敛去,化作皇上最爱的、依附柔顺的菟丝花模样。

胤禛是喜欢年世兰的烈性,叶澜依的孤傲,可他骨子里最爱的,是将这份烈性与孤傲套上缰绳,驯化为只对他一人展露的温顺与屈服。

所以啊……

胤禛的喜好,从来都是顺从。

穿越而来的甄嬛,对此不作评判。

若她有朝一日登临绝顶,想必也爱看裙下之臣百媚千娇、俯首帖耳。

屁股决定脑袋。

如今她为鱼肉,只需让刀俎满意,乃至大意。

其余的……三十年河东河西,来日方长。

她才十七,汉高祖刘邦四十七岁尚在沛县做泗水亭长呢。

因着发长及腰,又无现代设备,这番洗漱可谓时辰紧,差事重。

好在,承乾宫不缺人手。

遇着‘侍奉圣驾’这等大事,甄嬛便可名正言顺差遣崔槿汐。

有这位掌事宫女坐镇调度,下头太监宫女无不尽心。

甄嬛方沐浴完毕,烘发的炭盆、熏笼便已齐备。

她闭目仰面,任由宫女摆布,脑中却分毫不歇,将稍后御前可能遇到的诘问、陷阱,乃至皇帝每一分细微神态背后可能的深意,反复推演。

此番面圣,绝非仅仅侍膳。

她要的,是彻底坐实‘昭柔’二字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更要让那份对柔则的眷恋,牢牢系在她甄嬛身上。

……

胤禛的用膳时辰,从来算不得准。

所谓‘晚膳时分’,直等到戌时三刻,苏培盛的徒弟小夏子方来请人。

这对惯于早歇的古人而言,近乎夜宵了。

甄嬛只带着南枝一人,踏着宫灯初上的光影,往养心殿去。

养心殿内陈设乍看简素,细观却处处透着低调的雅致。

多宝阁上错落摆着青瓷、珐琅,书案上笔墨纸砚井然,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龙涎香与墨香。

胤禛正伏案疾书,朱笔批示如行云流水,眉宇间凝着因国事繁重而消不去沉肃。

胤禛对后宫薄情,可他热血确实是挥洒在了江山上。

他本来是个因过劳,而猝死在案上的皇帝。

可盛世的修饰里不带他,正统的排序里没有他,野史也好、正史也罢,留给他的除去怀疑以外,少有的正面评价,也都被他爹的长寿,儿孙的阔绰潇洒给盖住了。

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但她甄嬛闲的没事可怜一个大清的皇帝做什么。

只是剖析人性、剖析过往,才能知道他的七寸在哪。

穿越者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优势,无非不就是这点么。

看着胤禛,心中思绪连篇,这并不影响甄嬛已经刻在肌肉记忆中的规矩。

她敛衽垂首,规规矩矩行了礼,

“嫔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胤禛未抬头,只从喉间应了一声“嗯”,笔锋未停,口中吩咐,

“苏培盛。”

“奴才在。”

“传膳吧。”

“嗻。”

甄嬛便静静候在一旁,站姿如松,纹丝不动。

花盆底的鞋子着力本就艰难,她脊背却挺得笔直,无他、唯脚熟尔。

直到御膳房太监鱼贯而入,碗碟杯箸轻巧摆满膳桌,胤禛方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抬眼看过来。

目光触及那道静静伫立的红色身影时,他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殿内烛火通明,将她一身酒红旗装映得流光溢彩。

金线绣的缠枝莲纹随着她细微的呼吸微微波动,似活了一般。

颈间的珍珠温润,银累丝流苏轻晃,衬得她脖颈修长如玉。

暖黄光影下的斜红妆,艳丽到胤禛只能用一词惊心动魄来形容。

真像。

不,不只是像。

这一身浓烈色彩,是柔则生前从不曾尝试的。

柔则总爱淡雅素净,如月光下的梨花。

而眼前人……淡妆浓抹,总相宜。

他心中蓦地闪过白日江福海来报时的话:

“贾常在她……大约是觉得‘昭柔’二字,与贵人今日一身酒红旗装、珠玉妆扮不甚相衬……一时失言,竟说……竟说这封号是‘狐媚子玩意儿似的’。

荒谬!

实在是荒谬!

哪里不衬?

哪里张扬?

分明是珠光宝气却不失清贵,浓墨重彩反更显温婉。

气色被这红色一衬,莹润生辉,眉眼间的神态……直让胤禛呼吸微滞。

但旋即,他想起她刚入宫便屡次宣召太医,偏生今日却无事发生。

这身好气色,是胭脂水粉之功,还是……

疑心虽淡,却因这张脸的太过完美,让胤禛无法轻易揭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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