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胤禛听着,眉头微蹙。
安家主母为治眼疾入京,带走得力妾室随行照顾,乃是常理。
安氏是独女,其父便是家中唯一的支柱。
如今支柱病倒,主事之人皆不在,家中无男丁承继,确实艰难。
难怪她眉宇间愁云惨淡。
想到这些,胤禛叹道,
“你一个女儿家,身在宫中,还要为家中父母如此忧心,也是不易。”
“皇上言重了。”
安陵容连忙摇头,
“嫔妾能入宫,已是蒙受天恩,有了皇上可依仗,怎敢言不易?
只是为人子女,难免牵挂罢了。”
她这话说得恭顺又识趣,胤禛听在耳中,颇为受用。
安家这情形,倒让他忽然想起了甄府。
甄远道虽故,但过继了嗣子甄珩,子侄辈中也尚有甄玦这般出色子弟。
安家却是后继无人……
沉吟片刻,胤禛心中已有计较。
他看着安陵容,说道,
“你父亲既病重,江南路远,医讯不便,长久分离亦非孝道。
朕会下旨,命你安氏族中,择一品行端正、年纪相当的子嗣,过继到你父亲名下,以续香火。
再为其择一门妥当亲事,成家立业,亦可替你父母分忧。
至于你父亲……”
他略一思忖,
“松江县丞一职,不过八品,于养病无益。
朕擢其为礼部主客清吏司主事,秩正六品,是个清贵闲职,正好调入京中将养。
江南虽好,终不及天子脚下,名医云集,便于调治。”
安陵容听得呆住了,待回过神,巨大的惊喜与感激涌上心头,她慌忙离座,端端正正地跪下,行了大礼,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皇上天恩!嫔妾……嫔妾代父母,叩谢皇上隆恩!”
“起来吧。
你孝心可嘉,朕不过成人之美。”
安陵容起身,脸上红晕未退,眼中泪光盈盈,却是喜极而泣。
她忽又想起什么,略带羞赧地低声道,
“皇上待嫔妾如此厚爱,倒显得嫔妾今日带来的那点微末心意,有些势利,像是专为讨赏而来似的。”
“哦?”
胤禛挑眉,倒是起了几分好奇,
“你还给朕带了东西?”
安陵容转向殿外示意。
片刻,苏培盛捧着一个精巧的锦盒进来。
安陵容接过,亲自捧到胤禛面前,轻轻打开。
盒中红缎衬底上,静静躺着一枚杏色缎面香囊。
不过婴儿拳头大小,绣工却极精致,以金银彩线绣出五爪蟠龙纹样,鳞爪飞扬,栩栩如生,龙睛处以极小的米珠点缀,神采奕奕。
胤禛拿起香囊,触手丝滑,置于鼻尖轻嗅。
这香味……
“皇上。”
安陵容适时轻声解释道,
“这是嫔妾试着调的‘绿萼冷梅香’。
前些日子,承乾宫那两株绿萼梅落了,姐姐惜花,将花瓣与一些半开的花苞都收集了,送来给嫔妾,问能否制香。
嫔妾于调香一道略知皮毛,先前制的玉兰花头油,姐姐倒是喜欢。
这回便对着古籍方子琢磨了许久,试了几次,才得了这香气。
香气清冷,可静心安神。
姐姐有时心口闷痛,闻一闻或可舒缓些。”
她顿了顿,看向胤禛手中的香囊,继续说道,
“皇上日夜为国事操劳,费心劳神。
嫔妾便想着,在给皇上的这份里,格外多加了一味上好的龙脑,清凉之气更甚,盼能为您提神醒脑,略解疲乏。
只是终究是女儿家的小玩意儿,手艺粗陋,还望皇上不要嫌弃。”
梅香!
承乾宫的绿萼梅所制!
胤禛握着那枚香囊,心中分外满意。
“你有心了。”
胤禛唇角微扬,显然极为受用,将香囊仔细收入怀中,转头吩咐,
“苏培盛。”
“奴才在。”
“兰常在性情温婉,孝心可嘉,姐妹情深,朕心甚慰。
赏:
内造上等沉、檀、龙、麝等名贵香料十盒;
赤金累丝嵌宝梅花簪一对,翡翠玉镯一对,珊瑚明珠一斛;
另,将前儿广西进贡的那匹软烟罗,一并赐予兰常在。”
“嫔妾,谢皇上隆恩!”
安陵容再次深深下拜。
……
晚膳时分,景仁宫。
胤禛在宜修处用膳。
宫人静默侍立,唯有银箸偶尔碰触瓷盘的轻微声响。
菜肴精致,气氛却透着一种例行公事般的疏淡。
吃完后,盏碟撤下,奉上两盏温度恰好的君山银针。
清冽茶香袅袅升起,稍稍驱散了殿内残余的油腻气息。
胤禛端着茶盏,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对面一如既往端庄温婉的宜修,忽然开口道,
“皇后,朕有意,大封六宫。”
宜修正欲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指尖险些碰到滚烫的杯壁。
她迅速稳住心神,抬眸时,脸上已是一派恰到好处的惊讶与随之而来的贤淑笑容,仿佛只是好奇,
“哦?
皇上怎的忽然有此想法?
可是又有什么特别的喜事,让皇上这般开怀,欲与六宫同乐?”
她声音柔和,带着皇后应有的关切与探询。
今日晨间,皇上不还采纳了她的谏言,暂缓了晋封有孕的夏氏么?
怎的不过半日,便改了主意,且非单独晋封,而是大封六宫?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胤禛不疾不徐地抿了口茶,畅快的说道,
“西北战事捷报频传,年羹尧用兵如神,青海已定,朕心甚慰。
功臣在前方浴血,朕自然不能薄待其眷属。
朕决定,晋华妃位份,以示恩宠,亦慰功臣之心。”
宜修心下了然,原是因年家军功一事。
她微微颔首,露出理解与赞同的神色,
“年大将军青海一战定乾坤,立下大功,确该厚赏。
华妃协理六宫,亦是辛劳,皇上体恤功臣家眷,晋封位份以示天恩,自是应当。”
她话锋却轻轻一转,带着体贴的考量,
“只是皇上何不等年大将军凯旋还朝,于庆功宴上,再行封赏?
届时君臣同乐,犒赏三军,连同华妃的晋封一并昭告,岂不更能彰显皇上赏罚分明、恩泽浩荡?
也全了年家的体面与荣耀。”
宜修的提议合情合理,且更符合常规。
但,胤禛并不是为了年世兰这碟醋才包的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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