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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牡丹台


第153章

圆明园四十景,殿阁亭台错落,可安置妃嫔避暑的宫舍甚多。

依着位份次序,年世兰之下便是甄嬛了。

她本将甄嬛安置在‘天然图画’,自觉已是十分体贴周全。

那里景致清幽,建筑精巧,离皇上日常理政的九州清晏也不算远。

但她却未料到,单子呈到御前,胤禛的唯一一处改动,竟是将甄嬛的住处,钦点在了素有牡丹台雅称的‘镂月开云’。

‘镂月开云’位于后湖东岸,以广植天下名品牡丹著称,殿阁轩昂,丹楹刻桷。

论奢贵,‘清凉台’自然独占鳌头,

可此地牡丹之盛、殿阁之华,所寓意的富贵祥瑞、独占花魁之意,却是独一份的。

莫说其他人了,就连皇后那个老妇,去年不都只在‘桃花坞’住着吗?

年世兰心中自是不豫的。

可,她刚恢复协理六宫之权,此时正是该收敛蛰伏之时,再是嫉妒、不愿,也不敢在此时作态。

更何况……

上次内务府涉及纯元皇后旧衣的那件事,她到底沾了沈眉庄的光、承了甄嬛的情,

所以她连带着对甄嬛,那点子针锋相对的心思也淡了不少。

一来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二来是她年世兰实在抹不开这个面、丢不起这个忘恩负义的人。

如此,就当做不知道、看不见便罢了。

年世兰当下就翻了个白眼,很快就安抚好了自己的情绪。

至少,皇上又夸她懂事了不是?

李静言去年因带着三阿哥读书,被安排在了福海东南隅的‘别有洞天’,此地取其山水环抱、幽深静谧之意命名。

但如今三阿哥被送去了信王府,年世兰便将她迁至‘坦坦荡荡’。

此地水面开阔,可凭栏观鱼,景致疏朗,是个可以游玩、打发时间的好地方。

年世兰也看得出来,近些日子胤禛对李静言多了些关照,但……也还是没太多耐心就是了。

反正没有了皇后,李静言做不出什么有名堂的事情来,便随便她玩去吧。

这一次安排随行嫔妃住处的宫务,被年世兰视为了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所以她非常急于在皇上面前表现。

加之,随驾的高位妃嫔本就不多,她便也未让那些上好的院落空置,大多依据各人位份,略有拔高地安排了去处。

沈眉庄住进了‘澡身浴德’,此地殿宇临湖,通透凉爽,是个不逊色天然图画的好地方。

博尔济吉特氏居蓬岛瑶台,住处是好,还不与众人接触,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有身孕的夏冬春,以及安陵容两人,被安排在了景致仿西湖雷峰夕照的‘涵虚朗鉴’。

嗯,沈眉庄的好姐妹,她可都没亏待着。

想了想沈眉庄她们姐妹几个,又眼看着齐月宾快要病死了,年世兰最后还是决定给曹琴默个机会。

于是,曹琴默便以需精心照料温宜公主为由,被安置于按制唯妃主方可入住的‘廓然大公’。

此处较之位置偏僻的‘武陵春色’,不仅素有双鹤斋之风雅美名,庭中叠石理水、亭台错落,花木扶疏,景致颇为精巧宜人。

若是以往,年世兰巴不得那些碍眼的人都留在紫禁城里,或是打发去园子最偏僻的角落才好。

可如今瞧着沈眉庄、甄嬛几个,彼此间竟真有几分姐妹扶持的模样,她心里那点固执的念头,也不知不觉松动了几分。

跟人分享好东西的滋味,确实不赖。

真心未必能换来真心,这道理她懂。

可只要对方不是太坏,自己别总是太蠢,能有个说得上话、偶尔走动的人,日子总归会好过太多。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寂寞、好孤单。

没有了皇上……她好像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曹琴默从来都没给自己真心实意地道过一声谢。

有过对比她才知道,真心实意的道谢是什么模样。

和她想的、从前经历过的都不同。

原来除去哥哥和夫君以外,她从未得到过旁人的真心。

明明她给曹琴默的东西不算少,为何却换不来她的真心对待?

难道就因着自己的好东西多,那些珠玉绸缎、珍玩摆设,便都不值钱了么?

可那也都是她哥哥费心费力,四处搜罗来给她的啊。

年世兰心里堵着口气,想不明白,更不知该如何向颂芝开口。

难道要她说,自己给了人好处,却嫌对方谢得不够真心?

这话听着,连她自己都觉得矫情。

剩下的宫苑分配,便也公事公办了。

武徽柔住了‘曲院风荷’,景如其名,推窗便是接天莲叶,荷风送爽。

富察欣怡居‘汇芳书院’,郭静虞则去了‘鱼跃鸢飞’,那里略偏,但可登楼远眺园外阡陌田野。

除去瓜尔佳文鸳的住处‘繁英阁’,略显局促,是年世兰夹杂着私心,加之揣摩着胤禛的心思后,有意作压制的,

其余妃嫔的居所,论景致、位置,实则都比其现有位份惯常所能分到的,要高上不止一筹。

便是因未能晋位而有些郁郁的富察欣怡,也因这次离宫而感到宽心。

她不知道宫舍分配的缘由,只以为是皇帝照顾。

武徽柔更是长舒了口气。

储秀宫的偏殿,远不比她闺中所住的院子。

她与欣贵人的恩宠都是平平,宫人也都死气沉沉的,实在让人郁闷。

而来到了圆明园,瞧着眼前的湖光山色,心中只感天地顿宽,连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至于郭静虞,依旧安静得如同背景,没有人知道她是喜是忧、在想些什么。

她住在延禧宫,近来因颖贵人有孕,胤禛去延禧宫的次数多了,歇在她那里的时候便也多了些,恩宠较之以往明显丰厚。

旁人只道她运气好,沾了同宫有孕妃嫔的光。

只是甄嬛从不信什么机缘运气。

她曾借着沈眉庄学习协理宫务由头,仗着年世兰的威吓,翻看过几次彤史记录。

郭静虞每一次承宠的日子,都恰好卡在自己失势的当口。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便绝不再是巧合。

不过入宫求前程,是人之常情,若郭静虞的野心仅止于一份安稳富贵的恩宠,甄嬛不会妨碍她。

但若这份野心不止于此……

那就莫怪她容不下人了。

太监小何子作为内应在延禧宫中投毒的事情,虽然一切证据都直指皇后。

但,这把刀是皇后直接递的刀子,还是中间过了把手,

这件事的扫尾,被做的干净利索,甄嬛饶是站在上帝视角也不敢断言。

只是在这人吃人的宫中,放过任何一丝可疑,都是对自己、对身边人性命的不尊重。

郭静虞这个太过沉稳的人,她可以暂时不动,但不能不防。

……

甄嬛这边,在年世兰拟定完单子后,便已知晓了各人的住处分配。

包括胤禛特意将她的居所,从‘天然图画’更换到‘镂云开月’这件事,她也知道。

对于自己亲手铺排的棋局,甄嬛向来习惯细细复盘,且会仔细的检视每一处落子的成效。

看来,胤禛与乌雅成璧那点本就稀薄、微妙的母子情分,经前面两番撕破脸后,已是荡然无存。

连带着对宜修,怕也只剩迁怒与不满。

唯有对柔则之妹,这一遗物的典藏。

好啊。

局势若是如此,她便不会止步于皇贵妃了。

即便宜修可能会做出反扑,

又或者是嗅觉敏锐、手段了得,提前剧情几年得一道‘乌拉那拉氏不可废后’的护身符,也无济于事了。

……

待殿内一应器物陈设安置妥当,她便唤来南枝,吩咐她往各宫住处走动问候。

次序自然是依着位份高低,而非亲疏远近,

尤其涉及了李静言,行事便更需滴水不漏,合乎宫规礼数。

与其让傻子被人捕风捉影的撺掇着瞎想,不如让她坚信自己待她是格外周到亲厚的。

甄嬛刚换好一身夏季常服,便听得外头通传,苏培盛到了。

苏培盛躬身进来,满面堆笑地传达了皇帝的关切。

甄嬛听罢,唇边漾开温柔的笑意,语气和煦的说道,

“有劳苏公公特意跑这一趟。

本宫这里一切都好,请皇上切勿挂心。

皇上晚些过来,这恐怕都要到晚膳的时候了。

今日一路舟车劳顿,本宫会备些清淡滋补的汤水小菜。

还烦请苏公公得空时,提醒皇上一声,政务虽要紧,龙体更是根本,用了晚膳,歇息片刻再料理也不迟。”

她说着,忽然转身唤道,

“寒英——”

寒英是她早年便送进宫来,如今专门司掌小厨房的心腹。

“把咱们一路用冰镇着的山楂乌梅冻取出来。”

甄嬛吩咐完后,便对着苏培盛说明道,

“这是本宫离宫前特意做的,用冰糖、山楂、乌梅并几味药材熬制凝结而成,最是消暑生津、开胃健脾。

一路用冰镇着,就怕到了园子里一时不便,皇上若因暑热或疲惫没了胃口,好歹能用些这个。

说起来,这冻子在用罢午膳、略歇片刻后再用最佳。

苏公公替本宫留心着,待皇上用完午膳,便让人取出来,稍稍回温,再奉给皇上。

用了这个,开了胃,皇上晚膳时便能多用些了。”

刚说完,寒英便提着两只食盒过来了。

一只小巧精致,掐丝珐琅的盒子,外头还裹着防水的油绸,一看便是御用之物。

另一只略大些,是寻常的桐木食盒,看着半新不旧,但分量颇沉。

“这点小心意,苏公公和御前伺候的各位也尝尝,解解暑气。不是什么稀罕物,图个爽口罢了。”

苏培盛忙不迭躬身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他心中自然清楚,这哪里不是什么稀罕物。

莫说昭柔妃到底有没有亲自动手调制,它都是一路冰镇从宫里带过来献给皇上的东西。

这就已经比什么都稀罕了。

那大食盒里的,是给他们这些御前人的体面。

昭柔妃待身边人宽厚,崔槿汐跟着她,日子过得体面顺心,他是看在眼里的。

崔槿汐念旧情,纵使如今……不会承他什么情分,但总归记得他的好处,留一份老友般的体面与守望相助,这般境况,苏培盛已是极为知足。

他提着食盒,笑呵呵地退出了镂月开云,一路脚步轻快地回九州清晏复命了。

胤禛刚简短接见了一干大臣,见苏培盛回来,便问道,

“如何?”

“回皇上,昭柔妃娘娘那儿都已安置妥当,娘娘精神甚好,让皇上不必挂念。”

苏培盛躬着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意,

“娘娘还惦记着皇上舟车劳顿,特意从宫里带了亲自做的山楂乌梅冻来,一路用冰镇着,吩咐奴才在皇上用完午膳后伺候您用些,最是解暑开胃。

娘娘还说,晚上给您备了清淡滋补的汤水,请您务必过去用晚膳,保重龙体。”

“哦?她亲手做的?”胤禛顿时来了兴致。

“千真万确。

娘娘说,怕到了园子里一时不便,皇上若因暑热疲惫没了胃口,这冻子正合用。

娘娘心思细,一路都仔细用冰匣子存着呢。”

苏培盛补充道。

胤禛闻言,嘴角微微扬起。

山楂乌梅冻,消食生津,缓解疲劳,确实适合此刻。

特意点明午膳后用,晚膳备了汤水……这是变着法儿想让他多吃些,养好精神。

他素来不反感妃嫔在这等细微处对他用心思,甚至颇为受用,

尤其是经历了太后、皇后那些步步为营的算计后,这般单纯围绕他‘是否疲乏’、‘能否安食’的关切,更显得难得。

胤禛语气十分愉悦的吩咐道,

“好,极好。

你去回昭柔妃,朕晚膳时准点到。”

“嗻。”,苏培盛响亮地应了,退出殿外。

先指派了小夏子往镂月开云跑腿回话,

将那只珐琅小食盒递给殿内伺候皇上用膳的太监,叮嘱务必在皇上用罢午膳、歇息两刻钟后,再取出呈上。

最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大食盒打开。

食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块块晶莹红褐的冻子,散发着清爽的酸甜气息。

他留下自己和徒弟小夏子的份,将其余的仔细分给御前几个得脸的太监宫女,引得一片低声道谢。

正事做完了,他到底没忍住,也拈起一小块冻子放入口中。

冰凉滑爽,酸甜适度,咽下后喉间一片舒润。

苏培盛长舒一口气,只觉着今日一路的疲惫都洗涤一空。

眯着眼,没忍住又吃了一颗,便没有再贪嘴,赶忙回到殿门口候着了。

……

晚膳时分,御驾准时到了镂云开月。

初夏的白昼就已经算得上绵长了。

胤禛是踏着夕阳余晖来的,此时天边尚铺着一层金红交织的霞光,将殿宇飞檐染上橙光。

因着御前通传了消息,待皇帝仪仗行至院门前时,殿内膳桌刚刚布置妥当。

胤禛步入庭院,便见甄嬛已候在正殿门前的廊下,一身浅水绿的软罗衣衫,见他现身,她唇角立刻漾开笑意,盈盈下拜,

“臣妾恭迎皇上。”

“快起来。”

胤禛上前两步,亲手扶着甄嬛起身,语气是难得的温和,

“虽是傍晚,但日头刚落暑气还未散尽。

以后不必特意出来候着,仔细沾了热气。”

“谢皇上体恤。”

甄嬛顺势起身,抬眸对他浅浅一笑,却并未应下‘以后不必’的话。

胤禛自然听出了这无声的婉拒,心头那点因她执意迎候而生出的、混合着怜惜与受用的暖意,便又深了一层。

从前在贝勒府,他还是个不起眼的皇子,跟在太子身后谨小慎微时,菀菀也总是这般,不论风雨寒暑,只要得了信儿,便会早早守在门边。

那份不掺杂质、只关乎他本身的牵挂与等待,曾是他岁月中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热。

相思苦,凭谁诉?遥遥不知君何处。扶门切思君之嘱,登高望断天涯路。

这首诗浮上心头,胤禛觉得再贴切不过了。

这世间,也只有她们二人,会这样纯粹地、无所求地,将他这个人放在心上。

一时间胤禛的心中充斥着追忆与感慨。

踏入殿内,目光触及那张布着膳食的圆桌时,胤禛的注意力便全被引了过去。

桌上不过两菜一汤,但其色香味俱全的模样,热气混合着食物特有的香气一并飘来,顿时便让人脾胃舒泰。

“四郎莫嫌菜式简陋。”

甄嬛引他入座,亲自布了碗箸,语气里带着些许赧然,

“都是宛宛亲手做的,样数不多,但求个味道鲜美,也……是宛宛的一片心意。”

胤禛在桌前坐下,闻言笑道,

“那朕今日是有口福了。”

甄嬛对他一一介绍道,

“这汤是茯苓山药鸽子汤,小火从正午慢炖到了现在,最是益气安神。

主食是菌菇蔬菜粥,米油都熬出来了,养胃。

这道黄瓜炒鸡丁,鸡丁滑嫩,黄瓜脆爽,勾了薄芡,又添了些辣子提味。

若是觉得滋味浓厚了,便尝尝这清炒苦瓜,只用了少许盐和蒜末,苦后回甘,最是消暑解腻。”

她声音轻柔,娓娓道来,不像介绍晚膳,倒像寻常人家妻子絮叨着家常菜色。

胤禛听着,看着眼前色香俱全的菜肴,一日颠簸和心中时不时积郁带来的食欲不振竟一扫而空,果真食欲大动。

他先尝了一口汤,清甜不腻,鸽肉酥烂。

菌菇粥香滑暖胃,黄瓜鸡丁咸鲜微辣,极为下饭。

就连那碟碧莹莹的苦瓜,入口清苦,旋即化作一丝独特的甘冽,冲淡了其他菜品的余味,齿颊留香。

他又能吃苦了。

这一语双关,让胤禛觉得有些好笑。

他总能在宛宛这里得到旁人处寻觅不来的慰藉。

真好。

他今日午膳只用了几口,唯一吃完的,是甄嬛送来的山楂乌梅冻。

而此刻却奇迹般的胃口大开,就着这两样家常小菜,竟用了两碗粥,又喝了两盅汤。

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通体舒泰。

膳后撤下残席,南枝与玉奴分别奉上消食的茶点。

是一碟做成小巧荷花形状的茶果子,配着一盏温度恰好的玫瑰陈皮茶。

胤禛呷了一口茶,玫瑰的馥郁和陈皮的清香交织,

他惬意地舒了口气,赞道,

“你这里的饮食,总是格外合朕心意,吃着舒坦。”

那不然呢。

甄嬛在心中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浮起恰到好处的羞涩,

“是四郎心里喜欢宛宛,所以连带着吃的,也觉得格外香甜些。”

胤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朗声笑了起来。

连甄嬛都这般说了,本就自诩深情的胤禛,自然就更是愿意相信这份独特,是源于彼此情意。

用完晚膳,甄嬛并未提议去院中赏花散步。

看什么?看牡丹,看国色天香吗?

届时是该侃侃而谈,还是谨慎沉默?

平白给自己招惹嫌疑和麻烦的事,甄嬛从不做。

于是她只侧首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忽然提道,

“今日初到园中,从大宫门一路行来,虽只见了沿途景致,却已觉处处精巧,移步换景,不负‘万园之园’盛名。

四郎一路辛劳,可愿听臣妾吹奏一曲,略解烦乏?”

胤禛怎会拒绝。

他望着灯下佳人如玉的侧颜,心中一片宁和,颔首道,

“良辰,美景,又有佳人在侧,岂可无丝竹清音?

甚好。”

……

没有皇后,晨省既免,六宫清静。

年世兰作为贵妃虽掌事,但经历了前面的风波,也深知收敛自己的行径,关乎初一十五的寻常聚首,也没提过,如此众人乐得清闲。

直睡到日上三竿,甄嬛方才起身梳洗,遣人去约了沈眉庄,一同去‘涵虚朗鉴’看夏冬春与安陵容了。

本就是偷闲取乐,两人不约而同,皆令宫人备了些精细点心并时新果品。

在路上显眼的亭子处碰了头,瞧见对方身后宫女手中提的食盒攒盒,相视一笑,俱是了然。

到了地方,早得了信的檀雪已在门前等候,笑吟吟将二人引至后院临湖的一处敞轩。

“欸,嬛嬛、眉庄!你们来了!”

远远便瞧见夏冬春立在轩外水畔,正朝这边挥着一方杏子红的绡纱帕子,嗓音清亮的喊道,

“嬛嬛!眉庄!这儿呢!”

她身旁的安陵容闻声转头,见是她们,脸上便浮起温婉笑意,只一双眼仍忍不住觑着夏冬春的脚下,手下意识虚虚护着。

“我和陵容正在踩点呢!”

夏冬春大步上前,指着不远处叠石而成的山子与山顶小亭,兴致勃勃的同甄嬛、沈眉庄说道,

“这可是仿照西湖雷锋夕照的景致造的!

咱还没下过江南呢!

这亭台别致,瞧着确实与咱们京城里的完全不一样!

陵容说,倒真有几分她家乡的模样。

这雷锋夕照,既然是叫‘夕照’,是得等到夕阳落下时才好看吧!

不如咱们玩上一整天,待到傍晚,正好赏景呐!”

她说得雀跃,脚下便有些不安分。

安陵容瞧得心惊,又不好伸手去拽,站在一旁倒抽着气干着急。

沈眉庄已走上前,瞧着夏冬春红润的面庞与晶亮的眸子,不由莞尔,打趣道,

“哎呦,夏姐姐你可稳重些,都是双身子的人了。

瞧瞧,把我们陵容都吓成什么样子了。

咱快回屋,或是去那亭子里,快些稳当坐着是正经。”

沈眉庄的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

同时心中想到,

怪不得嬛儿会在闺中选择和她做好友。

这般鲜活明亮、活泼爱笑的姑娘,谁瞧着不欢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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