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青禾是被雷兽王的哼唧声吵醒的。它趴在地上，头枕着爪子，眼睛盯着床上的慕晨。青禾揉了揉眼睛，走过去一看，愣住了。
慕晨又变小了。昨天还是一米二，今天缩到了一米左右。
道袍彻底挂在身上了，袖子拖在地上，领口滑到肩膀下面，露出一截白嫩的锁骨。他还没醒，蜷成一团，像只小猫。
青禾蹲在床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软的，嫩的，弹性的。慕晨皱了一下眉头，没醒。她又戳了一下。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青禾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神龙正趴在枣树下的石桌上，大红手帕盖在身上，像条小被子。她一把掀开手帕。
“别睡了。出事了。”
神龙睁开一只眼。“怎么了？”
青禾说：“慕晨又变小了。一米了。”
神龙飘起来，飞到屋里，落在慕晨枕头边上，看着他。看了半天，叹了口气。“还在缩。照这个速度，再过两天，就成婴儿了。”
青禾说：“那怎么办？”
神龙说：“我也不知道啊。”
青禾说：“你是神龙。你不知道谁知道？”
神龙说：“神龙也不是万能的。我又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青禾说：“那现在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变成婴儿？”
神龙想了想。“先找点有灵气的东西给他吃。也许能稳住。”
青禾翻遍了储物袋，找到几颗灵果。还是之前在天璇宗的时候存的，已经不太新鲜了，但还有灵气。她把灵果捣成泥，端到床边。慕晨刚好醒了，睁开眼睛，看着青禾。
“吃。”青禾把碗递过去。
慕晨坐起来，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的果泥。紫色的，糊状的，闻起来甜甜的。他用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舀了一勺。吃了半碗，他停下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饱了。”
青禾看着他的脸，好像又嫩了一点。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凉的。她叹了口气。
雷兽王趴在地上，看看天，看看地，往那一卧。尾巴也不摇了，耳朵也耷拉了。小狐狸蹲在慕晨肩上，用尾巴盖住他的脖子，像是在给他保暖。神龙飘在半空，大红手帕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青禾坐在床边，看着慕晨。慕晨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三秒。
慕晨说：“你一直看着我。”
青禾说：“嗯。”
慕晨说：“为什么？”
青禾说：“怕你变小。”
慕晨说：“变小了会怎样？”
青禾说：“变成婴儿。”
慕晨说：“婴儿是什么？”
青禾说：“就是很小的宝宝。不会走路，不会说话，只会哭。”
慕晨想了想。“那我变成婴儿了，还会记得你吗？”
青禾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这句话，不像一个失忆的小孩会问的。
“也许吧。”她说。
慕晨没再问了。他躺下来，闭上眼睛。青禾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他。他的呼吸很轻，胸口一起一伏。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小，很软，像没有骨头。
神龙飘过来，落在她肩上。“你也别太担心。他以前那么厉害，不会一直这样的。”
青禾说：“万一呢？”
神龙说：“没有万一。”
青禾没说话了。她看着窗外，天快黑了，夕阳把院子染成一片橘红。枣树光秃秃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她站起来，走出屋子。老头还在枣树下抽旱烟，看见她出来，问：“那小孩怎么样了？”
青禾说：“还在变小。”
老头说：“找大夫看看？”
青禾说：“不是病。是修为掉了。”
老头说：“修为掉了会变小？”
青禾说：“会。”
老头没再问了。他从屋里拿出几个红薯，递给青禾。青禾接过来，道了声谢。她把红薯烤了，拿了一个进屋里。慕晨已经睡着了，蜷成一团，像只小猫。她把红薯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银白一片。
她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喊她名字的时候。那时候他冷着脸，面无表情，像一座冰山。现在他变成了小孩，脸嫩了，白了，但那种冷还在。不是装的，是天生的。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很软，和以前一样。
“你会好起来的。”她小声说。
神龙趴在床头，大红手帕盖在身上。“会的。”
青禾说：“你怎么知道？”
神龙说：“他是慕晨。他不会倒。”
青禾没说话了。她靠在床头上，闭上眼睛。雷兽王趴在地上，头枕着爪子，也闭上了眼睛。小狐狸蜷在慕晨肩上，尾巴盖着鼻子。风吹过院子，枣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
很安静。也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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