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锋没着急下一项命令。
他从主席台上走下来，走到方阵最前排。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第一排第一个学生开始，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从站姿到眼神，从迷彩帽的戴法到作战靴的鞋带。
走到第三排的时候，停了下来。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瘦高的男生，迷彩帽歪着戴，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上衣的扣子还扣错了位，左边的衣角比右边长出一截。
作训鞋的鞋带没系紧，鞋舌歪在一边。
许锋站在他面前，没有动。
男生感觉到那道目光压在自己身上，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帽子。”许锋说。
男生手忙脚乱地把帽子扶正。
“扣子。”
男生低头看自己的上衣，发现扣子扣错了，尴尬的脸都红了。
赶紧解开重扣，他的手指在发抖，扣了三次才扣对。
“鞋带。”
男生蹲下去系鞋带，系完之后站起来，许锋还站在他面前。
“系紧了吗？”
“系……系紧了。”
许锋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鞋带，然后蹲下去，亲手把他的鞋带解开，重新系了一遍。
动作不快，但每一个步骤都清清楚楚——交叉、打结、拉紧、塞进鞋帮里。
站起来，看着那个男生，吼道：
“鞋带系不紧，跑步会摔。摔了会掉队。掉队了，你的战友就要回头找你。在战场上，回头找人的人，往往会被子弹追上。”
男生的眼眶红了，但他咬着嘴唇，没有哭。
许锋转身走回主席台，拿起话筒。
“所有人，听好了。”
“魔鬼周的第一项——内务。”
“你们的被子，从今天开始，不叫被子，叫‘豆腐块’。”
“必须要棱角分明，六面平整，放在床上，要能看出是一个长方体，叠不好的，中午没饭吃，叠好了再吃。”
“你们的内务柜，左边挂衣服，右边放东西。”
“衣服要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排列，衣架之间的间距要相等。”
“东西要分类摆放，大件在下，小件在上，能看见每一个物品的轮廓。”
“你们的床单，不能有一丝褶皱。你们的枕头，要放在被子内侧，与被子对齐。”
“你们的鞋，放在床下鞋架上，鞋跟朝外，左右分开，鞋尖朝内，鞋带要藏进去。”
“以上每一条，都是标准，我会让教官们上去检查，做不到的，重来，重来还做不到的，继续重来。什么时候做到，什么时候休息。”
台下三千人，鸦雀无声。
“都听清了吗？”
“听清了。”
“那好，现在，所有人给我回宿舍，九点之前，我要看到你们的被子、柜子、床铺、鞋子，全部达到标准。”
三千人转身跑向宿舍楼，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这一次没有人懒散，没有人掉队，没有人交头接耳。
每个人都在跑，每个人都怕迟到。
那个刚才还在怀疑许锋军衔是假的男生跑在最前面，鞋带散了都没停下来系。
宿舍楼里炸开了锅。
八人一间的宿舍，三千个学生挤在四百间宿舍里。
有人翻被子，有人压被子，有人往被子上泼水——据说泼水能让被子更容易定型。
有人蹲在地上用胳膊肘压被子的折痕，压得手臂都酸了，一个个急得是满头大汗。
岩羊推开第一间宿舍的门，走进去。
宿舍里八个男生正在跟被子搏斗。
有人把被子叠成了馒头，有人叠成了花卷，有人叠成了不知道什么形状的东西。
岩羊走到第一张床前，说：“来，我给你们演示一遍，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把床上的被子抖开，重新叠了一遍。
他的动作非常快——对折、压平、捏角、整形，十五秒，一个标准的豆腐块出现在床上，棱角分明，像刀切的一样。
“照这个叠。”
他说完，转身走了。
宿舍里的八个人围过来，盯着那个豆腐块看了半天。
“我去，这是人叠出来的？”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我没看清，这教官是不是往里面塞了木板？”
有人伸手捏了一下。
“软的，没塞东西，就是普通的棉被。”
“叠。”
八个人蹲下去，开始跟自己的被子较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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