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九年八月初一，南洋，爪哇海。铁甲舰编队已经在这片海域游弋了半个月。海面上飘着西洋人的残骸，还有几艘没来得及逃跑的商船。陈三站在旗舰的舰桥上，用望远镜望着远处的海岛。刘栓儿蹲在他身边，捧着那本簿子，记下每一天的航程、风向、水温、 sightings。
“陈三哥，咱们还要找多久？”
陈三放下望远镜。“找到为止。”
刘栓儿低下头。“俺想家了。”
陈三没有说话。他也想。想雾灵山，想那株老海棠树，想那块碑，想那些名字。但他不能回去。吴昌时还没死，西洋人还没死心，那些士族的余孽还在。他们像蟑螂一样，藏在暗处，等着翻盘。
林穹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海图。他把海图摊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几个红点。“陈三，你看这里。”
陈三凑过去。海图上画着南洋的岛屿、海峡、洋流。红点标注着西洋人的据点、倭寇的老巢、吴昌时可能藏身的地方。
“这是臣让锦衣卫画的。吴昌时从大沽口跳海，游了三天三夜，游到这个地方。”林穹指着一个小岛。“然后他从这个小岛，坐船到了这里。”他又指着另一个岛。“然后又从这里，到了这里。”第三个岛。“他现在，应该在这里。”他指着最后一个红点。
陈三看着那个红点。“巴达维亚。”
林穹点点头。“巴达维亚。西洋人在南洋最大的据点。有城墙，有炮台，有守军，有商船。吴昌时躲在那里，等着翻盘。”
陈三握紧刀。“那俺们去打。”
林穹摇摇头。“不打。”
陈三愣住了。“不打？”
林穹望着那片海。“打，太慢。打下一个巴达维亚，要三个月。三个月，吴昌时早跑了。要抓他，不能用打的。”
陈三看着他。“那用啥？”
林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人的画像。吴昌时的脸，每一道皱纹，每一颗痣，都画得清清楚楚。“用这个。”
“这是啥？”
林穹一字一顿。“通缉令。印一万张，发到南洋每一个港口，每一个海岛，每一艘船。告诉所有人，抓到吴昌时，赏银十万两。提供线索，赏银一万两。窝藏者，同罪。”
陈三愣住了。“十万两？”
林穹点点头。“十万两。西洋人打仗，是为了银子。有十万两，他们不会帮吴昌时。他们会抓吴昌时。吴昌时的人头，比他的命值钱。”
八月初五，一万张通缉令印出来了。不是雕版印刷，是活字印刷，宋应星亲自排版。上面画着吴昌时的画像，写着“赏银十万两”五个大字。发往南洋每一个港口，每一个海岛，每一艘船。西洋人看到通缉令，眼睛亮了。十万两，够他们买十艘船，够他们招一千个兵，够他们吃一辈子。
八月初十，巴达维亚。吴昌时躲在城里的一个地下室，面前摊着一份通缉令。他的手在抖。十万两。林穹用十万两，买他的命。他值十万两。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吴先生，怎么办？”
吴昌时站起来。“走。去更远的地方。去泰西，去红毛鬼的老家。那里没有大明的船，没有大明的兵，没有大明的通缉令。”
八月十五，吴昌时坐船离开巴达维亚。往西，往泰西的方向。他站在船尾，看着巴达维亚的海岸线越来越远。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一艘船，大明的船。铁甲舰。
吴昌时的瞳孔缩紧了。“快！快走！”
船夫拼命划桨。铁甲舰越来越近。蒸汽机轰鸣，螺旋桨搅动海水。比他的船快得多。
“放！”陈三吼。铁甲舰的火炮同时怒吼。炮弹砸在吴昌时的船旁边，激起几丈高的水柱。船夫吓得跪在甲板上。“饶命！饶命！”
陈三站在舰桥上，望着那艘小船。“吴昌时，你跑不掉了。”
吴昌时站在船尾，望着那艘铁甲舰。他输了。不是输在火枪，不是输在火炮，不是输在铁甲舰。是输在通缉令。林穹用十万两，买他的命。他的命，只值十万两。
他跳进海里。
这一次，他没有游上来。
八月二十，陈三把吴昌时的尸体带回京城。崇祯看着那具尸体，看了很久。“林穹，你杀了他。”
林穹跪在地上。“皇上，臣杀了他。”
崇祯看着他。“怎么杀的？”
林穹抬起头。“用通缉令。”
崇祯愣住了。“通缉令？”
林穹点点头。“皇上，打仗，不一定要用刀枪。用银子，也能杀人。吴昌时值十万两。他的命，只值十万两。西洋人为了十万两，不会帮他。他们只会抓他。他跑不了。”
崇祯沉默很久。“林穹，你这是什么打法？”
林穹一字一顿。“现代战争。”
崇祯不懂，但没有再问。
九月初一，西洋人的使者到了京城。他们带来了国书，带来了礼物，带来了赔款。白银五百万两，分十年还清。开放港口，允许大明商船通商。割让南洋据点，作为大明的海外领地。
崇祯看着那份条约，看了很久。“准。”
消息传到雾灵山。陈三蹲在焦窑边，看着那金白色的火舌。刘栓儿蹲在他身边，翻开簿子，一笔一划地写：“九月初一，西洋人赔款了。五百万两。陈三哥说，够了。俺不知道够不够。俺只知道，吴昌时死了，西洋人降了，海疆平了。”
九月初十，林穹回到雾灵山。沈清澜站在山门口，那株老海棠树下，等着他。
“回来了？”
林穹点点头。“回来了。”
沈清澜握住他的手。“还走吗？”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不走了。”
远处，海面上，西洋人的船队正在远去。他们带着赔款，带着耻辱，带着对大明的恐惧，消失在海平线上。但他们还会回来。下一次，会更狠。
林穹知道。但他不怕。因为大明的火枪，比他们快。大明的战甲，比他们硬。大明的铁甲舰，比他们猛。大明的通缉令，比他们的命值钱。
他转过身，走进石室。蓝舟的图纸摊了一地。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画下第一条线。
沈清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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