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九年九月十五，京城，乾清宫。
夜深了，东暖阁的烛火还亮着。崇祯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那本《格物全书》。他已经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感受。农具、水车、学堂、火箭、火枪、战甲、一窝蜂、***、破军、铁甲舰、通缉令——这些东西，都是林穹带来的。这个人，从四百年后来，带着四百年后的知识，四百年后的技术，四百年后的战争方式。他帮大明灭了建州，平了士族，降了西洋。他帮大明让百姓吃饱了饭，让旱地浇上了水，让穷孩子读上了书。他帮大明找回了丢失的尊严。
“皇上，三更了。”王承恩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
崇祯没有接。他望着窗外。窗外是紫禁城，是京城，是大明的江山。他想起七年前，他刚登基的时候。那时候，他十七岁，什么都不懂。以为只要勤政，就能中兴大明。以为只要节俭，就能让百姓吃饱饭。以为只要信任，就能换来忠诚。他错了。勤政没有用，因为那些文官不干事。节俭没有用，因为那些士族不交税。信任没有用，因为那些人会背叛。
“王承恩。”王承恩上前一步。“奴婢在。”
“你说，朕是个好皇帝吗？”
王承恩跪下去。“皇上是千古明君。”
崇祯笑了。“千古明君？朕差点把大明亡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朕刚登基的时候，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现在知道了，朕什么都不能做。没有林穹，朕连京城都守不住。没有那些匠人，朕连火枪都造不出来。没有那些百姓，朕连饭都吃不上。”
王承恩伏在地上。“皇上……”
崇祯摆摆手。“起来吧。朕不是怪你。朕是在想，朕以前是不是太蠢了。信了那些人，信了那么多年。他们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却不知道百姓是人。他们拜了那么多菩萨，却不知道良心是什么。他们享了那么多富贵，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转过身。“传旨，林穹进京。”
九月二十，林穹跪在乾清宫东暖阁的地上。崇祯看着他，看了很久。这个人，瘦了，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林穹，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林穹低着头。“臣不知道。”
崇祯从御案上拿起那本《格物全书》。“这本书，朕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感受。农具、水车、学堂、火箭、火枪、战甲、一窝蜂、***、破军、铁甲舰、通缉令——这些东西，都是你带来的。你帮大明灭了建州，平了士族，降了西洋。你帮大明让百姓吃饱了饭，让旱地浇上了水，让穷孩子读上了书。你帮大明找回了丢失的尊严。”
他顿了顿。“朕想问你，你为什么帮朕？”
林穹抬起头。“皇上，臣不是帮皇上。臣是帮那些百姓。”
崇祯愣住了。“百姓？”
林穹点点头。“皇上，那些百姓，才是大明的根本。没有他们，就没有粮食，没有布匹，没有房子，没有路，没有桥，没有城，没有国。臣帮他们吃饱饭，他们就会交粮。臣帮他们浇上水，他们就会纳赋。臣帮他们读书，他们就会报国。他们好了，大明就好了。大明好了，皇上就好了。”
崇祯沉默很久。“林穹，你这是在教朕怎么当皇帝。”
林穹跪下去。“臣不敢。”
崇祯笑了。“你不敢？你什么都敢。你敢在朕面前说‘皇上信不过人’，你敢在朕面前说‘皇上不是亡国之君’，你敢在朕面前说‘百姓才是大明的根本’。你什么都敢。”
他站起来，走到林穹面前。“但朕不怪你。因为你说的是对的。朕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他把林穹扶起来。“起来吧。”
林穹站起来。
崇祯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林穹，朕想封你为王。”
林穹愣住了。“皇上，臣……”
崇祯打断他。“不是现在。是以后。等那些农具传遍天下，等那些水车架遍天下，等那些学堂开遍天下，等那些火箭飞到星星上。朕封你为王。不是普通的王，是‘格物王’。让天下人知道，格物致知，比四书五经重要。让天下人知道，匠人，比士族重要。让天下人知道，百姓，比皇帝重要。”
林穹跪下去。“臣，叩谢皇上。”
十月，京城，文渊阁。崇祯召集所有大臣，宣读了那份诏书。格物王，不是普通的王，是“格物王”。天下人听到这个消息，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那些匠人，那些农夫，那些书生，那些从雾灵山回去的人，他们知道，他们的火种，传下去了。
十一月，雾灵山。林穹站在归途的废墟前面。归途已经拆了，零件拿去造了破军。破军也拆了，零件拿去造了铁甲舰。铁甲舰还在，但林穹不想再造了。他累了。
沈清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林穹，皇上封你为王。”
林穹点点头。“封了。”
沈清澜握住他的手。“你高兴吗？”
林穹摇摇头。“不高兴。”
沈清澜愣住了。“为啥？”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因为那些死了的人，没有看到。韩师傅、王五叔、周大牛、葛顺、方公子、孙大人、张师傅、刘铁头……他们没有看到。这王位，是他们的。不是我的。”
沈清澜靠在他肩上。“他们会看到的。”
十二月，京城，乾清宫。崇祯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那份封王的诏书。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最后加了一行字：“格物王林穹，统领天下格物、算学、农器、水利、学堂、报馆诸事。所有涉案士族，永不录用。所有建州余孽，斩草除根。所有西洋船只，未经许可，不得进入大明海域。”
他放下笔。“王承恩，传旨，发往天下。”
王承恩跪下。“遵旨。”
崇祯九年腊月，天下太平。百姓吃饱了饭，旱地浇上了水，穷孩子读上了书。建州灭了，士族倒了，西洋降了。大明，终于有了大明的样子。
腊月三十，除夕。雾灵山。林穹站在那株老海棠树下，看着那块碑。韩公、王五、周大牛、葛顺、方以智、孙元化、张师傅、刘铁头、苍穹阁殉难诸君。他看了很久。
“韩师傅，皇上封我为王。格物王。您听到了吗？”没有人回答。只有风，从山门口吹进来，吹得那株老海棠树轻轻晃动。
远处，京城方向，崇祯站在乾清宫的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是雾灵山的方向。他知道，林穹在那里。那些匠人在那里。那些火种在那里。
“王承恩，明年开春，朕要去雾灵山。”
王承恩跪在地上。“奴婢去准备。”
崇祯摇摇头。“不用准备。朕一个人去。去看看那些匠人，去看看那些火种，去看看那个格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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