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二年二月初二，龙抬头。雾灵山的雪开始化了，山涧里的水哗哗地流，那株老海棠树的枝条上冒出了嫩芽。林穹蹲在焦窑边，看着那炉火。陈三蹲在他身边，刘栓儿蹲在陈三身边。三个人排成一排，看着那金白色的火舌。
“林大人，蒙古人降了，建州余孽灭了，西洋人赔款了。天下太平了。”陈三说。
林穹摇摇头。“没有太平。”
陈三愣住了。“为啥？”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因为那些百姓还没吃饱饭。那些旱地还没浇上水。那些穷孩子还没读上书。天下太平，不是不打仗。是让每一个人都能吃饱饭，浇上水，读上书。”
陈三低下头。“那俺们还要干多久？”
林穹站起来。“干到那一天为止。”
二月十五，京城，乾清宫。崇祯看着那份《大明新闻》，头版头条写着——“苍穹阁新式水车发往陕西，百姓称便；新式铁犁发往河南，农户叫好；新式石桥发往四川，两岸畅通”。他看了很久。
“王承恩，林穹那些水车、铁犁、石桥，花了多少银子？”
王承恩跪在地上。“回皇上，户部拨了十万两，苍穹阁自己又贴了五万两。”
崇祯点点头。“再拨十万两。告诉林穹，朕不要他还。朕只要那些百姓吃饱饭，浇上水，读上书。”
三月初一，雾灵山。林穹收到那十万两银子的拨付文书，看了很久。沈清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皇上又拨银子了。”
林穹点点头。“又拨了。”
沈清澜握住他的手。“你高兴吗？”
林穹摇摇头。“不高兴。”
沈清澜愣住了。“为啥？”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因为那些银子，是百姓的血汗。皇上拨得越多，百姓的担子就越重。臣不能光花银子，还得帮百姓挣银子。”
三月初五，林穹画了一张新图纸。不是水车，不是铁犁，不是石桥，是一架织机。新式的织机，比原来的快三倍，省力一半。原来的织机要两个人操作，这架一个人就行；原来一天只能织一匹布，这架能织三匹。他要把这架织机推广到天下，让那些织户多挣钱，让那些百姓有衣穿。
“孙师傅，这架织机，能打吗？”
孙铁匠接过图纸，看了一会儿。他在苍穹阁待了三年，已经能看懂大部分图纸了。“能打。比原来的省木料，省工。三天就能打一架。”
林穹点点头。“那就打。先打一百架，发往江南那些织户多的地方。不要银子，免费发。等他们挣了钱，再还本钱。”
三月十五，一百架织机打好了。码在窑场的空地上，整整齐齐。陈三蹲在旁边，用手摸着那些光滑的木板。“林大人，这些织机，能帮百姓挣银子吗？”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能。”
四月初一，织机发往江南。押车的是赵家兄弟的老三，赵三牛。他赶着牛车，带着两个徒弟，往南边走。临行前，林穹塞给他一封信。“到了江南，找当地的织户，把这封信给他们看。他们会信的。”赵三牛把信揣进怀里。“林大人，俺走了。”林穹拍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
四月十五，江南，苏州。赵三牛蹲在织户的门口，面前是一架破旧的织机。织户姓周，五十多岁，织了一辈子的布，手上有厚厚的老茧。他围着那架新织机转了三圈，摸了摸，敲了敲。
“后生，这织机，真的不要银子？”
赵三牛点点头。“不要银子。林大人说了，免费发。等你挣了钱，再还本钱。一年还清，三年还清，都行。不还也行。”
周织户愣住了。“不还也行？”
赵三牛点点头。“林大人说，你织了一辈子布，养了一家人，交了一辈子税。这架织机，是朝廷赏你的。不用还。”
周织户的眼泪流下来。他跪在地上，朝北边磕头。“皇上万岁！林大人万岁！”
消息传到苏州知府衙门，知府看着那封信，手在发抖。信是林穹写的，只有几行字：“赵三牛，苍穹阁匠人，奉旨推广织机。各地官府，不得阻拦。有敢阻挠破坏者，以抗旨论处。”知府站起来。“来人，备马。去那个织户家。”
五月初一，京城，乾清宫。崇祯看着那份奏报，看了很久。一架织机，帮了一个织户。一百架织机，能帮一百个织户。一千架织机，能帮一千个织户。他的大明，有多少个织户？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织机还在造，织户就会一个一个富起来。
“王承恩，传旨，林穹进京。”
五月初五，林穹跪在乾清宫东暖阁的地上。崇祯看着他。“林穹，你那些织机，帮了多少人？”
林穹低着头。“臣不知道。但臣知道，只要还有人穿不暖，臣就会继续造。”
崇祯沉默很久。“林穹，你知道朕为什么信你吗？”
林穹抬起头。“臣不知道。”
崇祯走到窗前。“因为你不贪。你不贪银子，不贪官位，不贪名声。你只做事。做完了，就走。走完了，接着做。朕信你，因为你从不为自己。”
林穹跪下去。“臣，叩谢皇上。”
崇祯把他扶起来。“别跪了。朕说过，朕不是皇帝，朕是来学手艺的。”
五月初十，林穹回到雾灵山。沈清澜站在山门口，那株老海棠树下，等着他。
“回来了？”
林穹点点头。“回来了。”
沈清澜握住他的手。“还走吗？”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不走了。皇上说，明年还来。他要学织布。朕要等他。”
六月，天下大定。百姓吃饱了饭，旱地浇上了水，穷孩子读上了书。水车架了，铁犁打了，石桥砌了，织机发了。建州灭了，士族倒了，西洋降了，蒙古降了。大明，终于有了大明的样子。
但林穹知道，这还不够。那些水车，还能更好。那些铁犁，还能更轻。那些石桥，还能更稳。那些织机，还能更快。那些学堂，还能更多。那些报纸，还能更真。那些火枪，还能更准。那些战甲，还能更硬。那些一窝蜂，还能更猛。那些***，还能更狠。那些破军，还能飞更高。那些铁甲舰，还能跑更快。那些通缉令，还能贴更远。那些新政，还能行更深。
“陈三。”陈三走过来。“在。”
“明年，咱们再造一枚火箭。比归途更大，比破军更猛。能飞到星星上的那种。”
陈三愣住了。“飞到星星上？”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飞到星星上。替皇上，摘一颗星星。”
远处，京城方向，崇祯站在乾清宫的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是雾灵山的方向。
“王承恩，明年开春，朕还要去雾灵山。学织布，学打铁，学木工，学算学，学印刷，学造桥。朕要学一辈子。”
窗外，荷花开了。崇祯十二年，夏天来了。
而更远处，西方泰西大陆的某个宫殿里，几个红毛鬼正围着一张地图争论不休。地图上画着大明的海岸线，标注着港口、城市、矿藏。一个穿红袍的主教指着那片富庶的土地，声音低沉：“不能再等了。大明的火枪、战甲、火箭、铁甲舰，越来越强。再过几年，我们就永远没有机会了。必须趁他们还没站稳脚跟，发动十字军东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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