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二年七月初一，雾灵山。林穹站在那株老海棠树下，面前摊着一份从泰西送来的密报。密报是锦衣卫花了半年时间，辗转数万里，从欧罗巴大陆带回来的。上面写着：罗码教廷号召各国组建十字军，目标大明。兵力十万，战舰五百艘，火枪三万支，火炮一千门。统帅是西班牙公爵、葡萄牙亲王、荷兰执政、英格兰勋爵，还有法兰西、德意志、意大利等国的贵族。预计明年开春，从里斯本出发，绕过好望角，经印度洋，直扑大明南海。
陈三蹲在他身边，看着那份密报。他认不了几个字，但那些数字他看得懂。十万、五百、三万、一千。他倒吸一口凉气。“林大人，比建州还多，比西洋人上次还多。”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多。但不可怕。”
陈三愣住了。“为啥？”
林穹指着密报上的地图。“他们从泰西来，要走半年。半年，够我们准备。他们有十万，我们有苍穹营、边军、京营、水师，加起来也有十万。他们的火枪三万支，我们有五万支。他们的火炮一千门，我们有二千门。他们的战舰五百艘，我们有铁甲舰五十艘、炮船二百艘。他们的统帅是贵族，不懂打仗。我们的统帅是陈三，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不可怕。”
陈三低下头。“林大人，俺……”
林穹打断他。“你不信自己？”
陈三摇摇头。“俺不是不信自己。俺是怕。怕打不过，怕死了，怕回不来。”
林穹蹲下来，和他平视。“陈三，你知道你为什么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吗？不是因为你的刀快，不是因为你的枪准，是因为你怕。怕死，才会拼命。怕输，才会想赢。怕回不来，才会活着回来。”
陈三抬起头。“林大人，俺懂了。”
七月初五，京城，乾清宫。崇祯看着那份密报，手没有抖。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王承恩，传旨，林穹进京。”
七月初十，林穹跪在乾清宫东暖阁的地上。崇祯看着他。“林穹，西洋人要来了。十万，五百艘，三万支火枪，一千门火炮。怕不怕？”
林穹抬起头。“不怕。”
崇祯看着他。“为什么？”
林穹一字一顿。“因为臣有皇上。因为臣有苍穹营。因为臣有那些匠人。因为臣有那些百姓。他们不怕，臣就不怕。”
崇祯站起来，走到窗前。“朕也不怕。”
七月十五，林穹回到雾灵山。他把所有人都叫到老海棠树下。匠人、农夫、书生、兵卒，上万人，黑压压一片。
“诸位，西洋人要来了。十万，五百艘船，三万支火枪，一千门火炮。比建州多，比上次的西洋人多。怕不怕？”
没有人说话。
“怕也得打。”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身后是什么？是大明。大明后面是什么？是你们的家。你们想让西洋人过去吗？”
上万人举起手中的东西。火枪、战甲、锤子、锄头、算盘、课本。“不想！”
八月初一，苍穹营南下。两万人，两万支火枪，两万副战甲，二百架一窝蜂，二千颗***，五十艘铁甲舰，二百艘炮船。领兵的是陈三，他骑在马上，望着南方。刘栓儿跟在他身后，骑着驴，抱着那本簿子。林穹走在最后面，沈清澜走在他身边。她送他到山门口，站在那株老海棠树下，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林穹，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穹没有回头。“打完就回来。”
八月初五，苍穹营到了南海。海面上风平浪静，水天一色。陈三站在铁甲舰的舰桥上，望着那片茫茫的大海。刘栓儿蹲在他身边，翻开簿子，一笔一划地写：“八月初五，俺们到了南海。西洋人还没来。陈三哥说，等。俺不知道等多久。俺只知道，他们一定会来。”
九月，西洋人的船队出现在南海。不是五百艘，是八百艘。不是十万人，是十五万人。不是三万支火枪，是五万支。不是一千门火炮，是二千门。罗码教廷动员了所有能动员的力量，所有能造船的国家都出了船，所有能打仗的人都出了兵。十字军，倾巢而出。
陈三站在铁甲舰的舰桥上，望着那片黑压压的船队。他的手没有抖。“传令，列阵。”
九月十五，海战打响。八百艘对二百五十艘。十五万对两万。五万支火枪对两万支。二千门火炮对五百门。但大明的铁甲舰，比西洋人的船快；大明的火枪，比西洋人的枪准；大明的战甲，比西洋人的甲硬；大明的将，比西洋人的帅强。
“放！”陈三吼。铁甲舰的火炮同时怒吼。炮弹砸在西洋人的船上，一艘沉了，两艘沉了，十艘沉了。西洋人的火炮打在铁甲舰上，只留下一个个白点。他们慌了，调转船头，想跑。
“一窝蜂，放！”二百架一窝蜂同时发射，二万支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二万颗流星。西洋人的船队被击中，一艘，两艘，十艘，五十艘，一百艘。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天空。
“***，扔！”二千颗***扔进西洋人的船队，一颗炸翻一艘，两颗炸翻三艘。爆炸声此起彼伏，西洋人的船像被割过的麦子，一艘一艘沉下去。
三天三夜，西洋人的船队沉了五百艘，死了八万人。剩下的船调转船头，往南逃。苍穹营追了三天三夜，又沉了一百艘，又杀了三万人。最后，八百艘船只剩二百艘，十五万人只剩四万。十字军，全军覆没。
九月二十，消息传到京城。崇祯看着那份捷报，看了很久。他赢了。大明赢了。他站起来。“王承恩，传旨，林穹进京。”
九月二十五，林穹跪在乾清宫东暖阁的地上。崇祯看着他。“林穹，西洋人败了。”
林穹低着头。“败了。”
崇祯看着他。“你高兴吗？”
林穹摇摇头。“不高兴。”
崇祯愣住了。“为什么？”
林穹抬起头。“皇上，那些西洋人，也是人。他们有爹娘，有婆娘，有娃。他们也想吃饱饭，浇上水，读上书。他们也想活着。臣杀了他们，臣不高兴。”
崇祯沉默很久。“那你还杀？”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不杀他们，他们会杀我们。臣只能杀。”
崇祯站起来，走到窗前。“林穹，朕想封你为王。”
林穹跪下。“皇上，臣不要王位。”
崇祯转过身。“那你要什么？”
林穹抬起头。“臣要皇上答应臣一件事。”
崇祯看着他。“什么事？”
林穹一字一顿。“皇上，那些西洋人，那些蒙古人，那些建州余孽，那些士族，他们还会来。他们不会死心。他们永远都不会死心。臣要皇上答应臣，不管他们来多少次，臣都要打回去。打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崇祯看着他，看了很久。“朕答应你。”
十月初一，雾灵山。林穹站在那株老海棠树下，看着那块碑。韩公、王五、周大牛、葛顺、方以智、孙元化、张师傅、刘铁头、苍穹阁殉难诸君。他看了很久。
“韩师傅，西洋人败了。十字军全军覆没。您看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作响。
陈三蹲在焦窑边，看着那炉火。刘栓儿蹲在他身边，捧着那本簿子。孙铁匠在打农具，李书生在画图纸，赵家兄弟在翻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陈三。”陈三走过来。“在。”
“明年，咱们再造一枚火箭。比归途更大，比破军更猛。能飞到星星上的那种。”
陈三抬起头。“飞到星星上？”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飞到星星上。替皇上，摘一颗星星。”
远处，京城方向，崇祯站在乾清宫的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是雾灵山的方向。
“王承恩，明年开春，朕还要去雾灵山。学打铁，木工，算学，印刷，造桥，织布。朕要学一辈子。”
窗外，菊花开了。崇祯十二年，秋天来了。
而在遥远的欧罗巴，罗码教廷的教皇看着那份战报，手在发抖。八百艘船，十五万人，五万支火枪，二千门火炮，全军覆没。他跪在十字架前。“主啊，为什么？为什么让那些异教徒赢？为什么让那些匠人赢？为什么让那个林穹赢？”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教堂的尖顶，钟声在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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