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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归途·铁骨


崇祯十九年七月初十,龙门峡。大坝的裂缝终于补好了。匠人们用石灰浆灌满每一条缝隙,嵌入铁件,再用花岗岩重新砌筑。坝体比原来更厚、更重、更稳。陈三蹲在坝顶,用手摸着那些新砌的石面。花岗岩被阳光晒得发烫,他的手摸上去,能感觉到石头里面蕴藏的力量。
“林大人,这坝,能撑住下一次洪水吗?”
林穹站在他身边,望着那条大河。“能。但还要加高。十丈不够,要十二丈。十二丈不够,要十五丈。黄河的水,一年比一年大。我们的大坝,也要一年比一年高。”
陈三低下头。“那俺们还要干多久?”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干到黄河不涨为止。”
七月十五,朝堂上的风波又起。这一次,弹劾林穹的不是文官,是户部的书吏。他们查了治河的账目,发现一笔银子对不上——三千两,买了十台蒸汽机。蒸汽机是什么?他们不懂。他们只知道,三千两银子,够买三千石大米,够一万个人吃一个月。林穹用它买了十台铁疙瘩,轰隆隆响,费煤,费水,费人工,还不一定好用。
户部尚书傅淑训拿着那份查账报告,跪在金銮殿上。“皇上,林穹挪用治河银两,购买无用之物。臣请皇上严查。”
崇祯看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傅爱卿,你知道蒸汽机是什么吗?”
傅淑训低着头。“臣……臣不知道。”
“你不知道,怎么知道它无用?”
傅淑训说不出话。
崇祯站起来,走下金銮殿。“朕也不知道蒸汽机是什么。但朕知道,林穹造的东西,没有无用的。水车、铁犁、石桥、织机、纺车、学堂、报纸、火枪、战甲、火箭、铁甲舰、新城、望远镜、天问、格物监、水坝、运河,哪一样,当初不是被人说成无用之物?现在呢?水车救了十万户人家,铁犁多打了百万石粮食,石桥方便了百万百姓往来,织机纺车让江南织户收入翻了三倍,学堂教出了五万个孩子,报纸让天下人知道了真相,火枪、战甲、火箭、铁甲舰打退了建奴、西洋人、蒙古人,新城守住了海疆,望远镜让人看到了月亮上的坑,天问飞到了星星上,格物监管了天下格物之事,水坝挡住了洪水,运河挖到了京城。这些,都是林穹造的。你们说无用,朕说有用。”
朝堂上,鸦雀无声。傅淑训瘫在地上。
七月二十,消息传到龙门峡。陈三气得浑身发抖。“林大人,那些狗官,又来了。”
林穹蹲在坝顶,用手摸着那些新砌的石面。“不是狗官。是怕。怕那些他们不懂的东西。”
陈三握紧刀。“那俺去教他们!”
林穹摇摇头。“教不会。他们不想学。他们只想守。守住那些四书五经,守住那些八股文章,守住那些已经死了的东西。”
陈三的刀掉在地上。“那咋办?”
林穹站起来。“筑坝。筑好了,他们就会闭嘴。筑不好,他们就会一直说。”
八月初一,大坝加高工程开始。匠人们在坝顶钻孔,插钢钎,绑钢筋,浇混凝土。混凝土是林穹新配的,用石灰、黏土、矿渣、碎石混合,加水搅拌,凝固后比石头还硬。蒸汽机轰隆隆地响,搅拌机咕噜咕噜地转,混凝土一桶一桶运上坝顶,浇进模板里。
陈三蹲在模板边上,用手摸了摸那些灰黑色的混凝土。还没干,黏糊糊的,沾了他一手。他没有擦,就让它沾着。他喜欢这种感觉。像小时候玩泥巴,但这不是泥巴,这是大坝的骨头。硬了之后,比花岗岩还硬。
刘栓儿蹲在他身边,捧着那本簿子,一笔一划地写:“八月初一,大坝加高。用混凝土。陈三哥说,这东西比石头还硬。俺不懂。俺只知道,俺把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记下来了。”
八月初五,混凝土干了。陈三用锤子敲了敲,声音很脆,回音很长。他又用钢钎凿了凿,只留下一个白点。他笑了。“林大人,这东西,比石头还硬。”
林穹走过来,摸了摸那光滑的混凝土面。“硬。但还不够。还要加钢筋。钢筋比混凝土还硬。钢筋加混凝土,比什么都硬。”
八月初十,钢筋运到了。从京城运来的,用铁甲舰从天津运到黄河口,再用马车运到龙门峡。钢筋是苍穹阁自己炼的,薪火钢,比普通铁硬三倍。陈三蹲在钢筋堆旁,用手摸着那些冰冷的钢条。他想起了韩师傅,想起了王五叔,想起了周大牛,想起了那些在雾灵山打铁的日子。
“韩师傅,您看到了吗?您炼的钢,用在大坝上了。您的手艺,传下来了。”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峡谷,发出呜呜的声响。
八月十五,中秋节。龙门峡。匠人们围在坝顶,吃着赵家兄弟种的玉米,喝着山上的泉水,看着那轮圆月。月亮很大,很圆,照在大坝上,照在蒸汽机上,照在混凝土上,照在钢筋上。
陈三靠着混凝土墙,望着那轮圆月。刘栓儿蹲在他身边,捧着那本簿子,不知道该记什么。
“陈三哥,你想家吗?”
陈三沉默很久。“想。但这里就是家。”
刘栓儿愣住了。“这里?”
陈三望着那些匠人。“这里。这些人。这些石头。这些钢。这些机器。这些坝。就是家。”
九月初一,大坝加高到了十二丈。混凝土浇了一层又一层,钢筋绑了一层又一层,大坝像一座小山,矗立在峡谷中。林穹站在坝顶,望着那条大河。河水在坝下流过,打着旋,发出哗哗的声响。他想起十几年前,在永宁,第一次见到黄河。那时候他还年轻,以为只要造出水车、铁犁、石桥,天下就太平了。现在他知道,天下永远不会太平。因为黄河还在,洪水还在,那些不想变的人还在。但他不怕。因为大坝在,匠人在,火种在。
“陈三。”陈三走过来。“在。”
“明年,咱们再造一台蒸汽机。比现在的大,比现在的猛。能抽更多的水,能碎更多的石头,能运更多的料。造到黄河不泛滥为止。”
陈三点点头。“造。”
远处,京城方向,崇祯站在乾清宫的窗前,望着西边的天空。那里是龙门峡的方向,也是大坝的方向。
“王承恩,明年开春,朕要去龙门峡。看看那座大坝,看看那些混凝土,看看那些钢筋,看看那些蒸汽机。朕要学筑坝,学造蒸汽机。学一辈子。”
窗外,桂花开了。崇祯十九年,秋天来了。而龙门峡里,那座大坝,还在往上长。那些匠人,还在干。没有人说话,只有锤声、凿声、号子声,和蒸汽机的轰鸣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古老的战歌,传得很远很远。林穹站在坝顶,望着那片渐渐长高的大坝,不知道它还要长多高。但他知道,它必须长。长到黄河不泛滥为止。长到百姓不流离为止。长到那些还没出生的人,不再受苦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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