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华太医来时,梁妈妈已领着丫头婆子将外间都清理干净了。
但那些陈设却来不及重新摆上,因为还要去库房取,因此屋里显得有些素净。
倒让小华太医有些吃惊,继而便点头暗赞起傅城恒来。
怪道坊间都传永定侯爷最没有世家子弟爱摆排场的习性,原来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小华太医很快就知道自己赞错了人。
“侯爷这是……”看着傅城恒胸间的簪子,小华太医有片刻的错愕。
又想起自己方才进来时,里里外外的下人们都面色苍白,带着几分慌张。
再见一旁的孔琉玥一直都低垂着头,小华太医是经常在大户人家内院走动的,如何还能猜不着七八分?
不由暗想,想不到永定侯夫人看起来娇娇弱弱的,气性却这么大!
面上却不表露出来,若无其事的给傅城恒把了脉,又大略看了一下伤口后。
方淡淡说道:“侯爷忍着些,我要先把簪子给侯爷拔出来之后,方好上药。““幸好没有伤及要害,如今又已开了春了,要恢复起来还是很快的!”
一旁孔琉玥忽然插嘴问道:“敢问太医,是两簪都没有伤及要害吗?”
本来这样的皮外伤,她也是可以一眼就看出好坏来的。
但她已不愿意给傅城恒看,因此一直没有细看过。
小华太医乍见她抬起头来,恰似黑暗中的一缕阳光,将整个房间都照亮了。
不由怔了一下,方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有些狼狈的答道:“是的,傅夫人。还好两簪都没有伤及要害,不然就出大事了。”
说话的同时,心里则在暗忖,怪道近来京城贵族圈的人们都在盛传韩家侄女儿跟永定侯夫人乃“京城双美”呢。
这位傅夫人的确生得倾国倾城,半点不输给韩家侄女儿!
思及此,忽然又想到华灵素三日回门时,曾说过就是这位傅夫人说的韩家二老爷的腿能治好。
且近来韩二老爷的腿听说的确已经有了知觉。
要知道韩二老爷可是将近二十年都未曾站起来过,连他父亲都说他的腿没有希望了的,可这位傅夫人却说可以让他重新站起来。
这就由不得小华太医不对孔琉玥刮目相看了!
小华太医并不知道自己的话捅马蜂窝了。
原本孔琉玥就怀疑傅城恒是在故意以自戕的方式装可怜留下她。
要知道傅城恒可是武将,一身武艺据说整个大秦都难有对手。
果真他要自戕,又怎么可能会连扎两簪都还屹立不倒,且还一直清醒的撑到了太医来?
虽说也有那簪子太细的原因,但如果真是要害地方,别说簪子,有可能一根线都能要了一条命!
现在听太医印证了自己的推测,孔琉玥就忍不住冷笑起来。
她就说嘛,以傅城恒的精明,又怎么可能打无把握之仗?
他根本就是在用苦肉计!
最可恶的是,她其实当时就约莫猜到了他是在用苦肉计,看见他流血,却依然狠不下心来,真是有够没出息!
傅城恒一直密切注视着孔琉玥的面部神情,眼见她眼里闪过一抹懊恼,情知她已自小华太医的话里猜到了自己是在用苦肉计。
不由又暗自慌张起来,也不知她会不会因此再气得要离他而去?
他承认他的手段有些卑劣,但当时他的确有一半是真的绝望了。
所以他冒险用自己的身体来作了一回赌注,想的是如果连那样都不能留下她,那他就真只能放她走了,万幸,他赌赢了。
所以,他再也不会放开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开!
二人心思百转千回之间,小华太医已趁机飞快将簪子给傅城恒拔了出来,并给他止起血清洗起伤口来。
傅城恒因见孔琉玥满脸冷淡之色,情知她还在生气,便半真半假的“唉哟唉哟”呼起疼来。
孔琉玥却依然不为所动,甚至连眉头都没抬一下。
已经自二人神色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几分的小华太医看在眼里,就忍不住有些好笑起来。
想不到满朝闻名的“冷面侯爷”也会有如此近似于无赖的行径,只可惜傅夫人却是不为所动,可真是一名奇女子!
给傅城恒包扎好伤口,又开了一副方子,言明服用方法后,小华太医便要告辞。
不想傅城恒却忽然开口说道:“烦请华太医给内子也看一看,内子她……身子有些弱,也不知道于子嗣一事上……”
傅城恒虽说得含含糊糊,小华太医却是听明白了,点了点头,便要为孔琉玥请脉。
孔琉玥却摇头淡淡道:“不必劳烦太医了,子嗣之事原本便讲究的是缘法。该有是自然会有,不该有的,也强求不来,一切随缘罢!”
小华太医闻言,便拿眼看傅城恒。
傅城恒犹豫了一下,见孔琉玥神色虽淡淡的,眸底却满是坚持,只得作罢。
——如今的情况是孔琉玥说要星星,他绝不敢给月亮,孔琉玥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既是如此,就不劳烦华太医了。”命人送客。
孔琉玥便欲挣脱傅城恒的手亲自送华太医去,想着还得请华太医不要把今日之事透露于韩青瑶知道,以免她跟着生气难过。
怎奈傅城恒却不肯放手,偏当着小华太医的面孔琉玥又不好太挣扎。
只得把话索性挑明了,“还请华太医事后不要向任何人,尤其是韩家人提及此事,拜托了!”
小华太医想起华灵素之前曾说过她跟韩青瑶好得一人似的,估摸着她是不想让韩青瑶知道了担心。
于是点头应了,方由梁妈妈送了出去。
小华太医前脚刚走,连翘后脚便奉老太夫人之命来了乐安居,“……老太夫人闻得芜香院大晚上的请太医,心中担忧,所以特地遣奴婢来问一声。”
梁妈妈忙赔笑道:“有劳连翘姑娘特地走一趟,是这样的……”
话没说完,内室已传来傅城恒的声音,“回去告诉祖母,就说我白日里在卫所跟人切磋时,不小心受了点伤,当时没注意,只是随意包扎了一下。”
“谁知道晚上来家后,才发现伤口有些深,且又出血了。大夫人不放心,所以使人请了小华太医来,这会儿已经没事了,让祖母放心。”
连翘闻言,便笑道:“原来是这样。奴婢这就回去禀告老太夫人,让她老人家放心,就不打扰侯爷和大夫人休息了。”
依然冲着内室行了个礼,方由梁妈妈亲自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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