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城恒经小华太医包扎过伤口,又吃了一剂药后,脸色已是好了许多。
但他依然固执的不肯放开孔琉玥的手,惟恐自己一放开,她便离他而去了。
——现在他是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将她跟自己绑在一起,最好半步都不要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开外。
孔琉玥倒也并不挣扎,只是也不肯主动说一句话,最多只在傅城恒问她几句话时,偶尔回答一句罢了。
却时刻不忘“恪守”自己的本分,满口‘侯爷’‘妾身’的,要多有礼有多有礼。
几次过后,傅城恒便闷闷的没有再问。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珊瑚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小心翼翼问道:“回侯爷、夫人,已经二更末快交三更了,是不是可以歇下了?”
孔琉玥见问,没有说话,反正现在对于她来说,歇不歇都是一样。
虽然她的身体已经很疲倦,但她却了无睡意,就是躺下后,也一定睡不着。
且她也不知道自己该睡哪里,跟傅城恒共有的床她已然不想再睡。
或者可以说,她已经再不想跟傅城恒同床共枕。
可他又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她也没办法去别的地方睡,所以不如不睡。
傅城恒约莫能猜到她的心思,虽然知道自己若逼得太急,反而会适得其反,让她更厌恶自己。
但同时他又害怕如果现在同意了不让她跟自己睡一张床,指不定以后便只能一直这样了。
因强撑着身子欲坐起来,一边还说道:“我跟你一块儿梳洗去。”
孔琉玥将他的话听在耳里,便知道他是不会同意跟她分床而睡的了。
心里瞬间是又生气又憋屈,生气的是自己怎么就不能彻底狠下心肠来对待他。
憋屈的则是他就是看准了自己的心软,然后吃死了自己,真是可恶至极!
面上却什么都不表露出来,只是淡淡道:“侯爷身上还有伤,还是躺着罢。妾身只是去梳洗,很快就会回来的。”
傅城恒听她嘴上说着顺从的话,从眼神到表情却满满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眼神微黯。
却也真不敢再逼她,只得松开了一直握着她的手。
孔琉玥便起身对他屈膝行了个礼,“侯爷请稍等片刻,妾身很快回来。”与珊瑚一道进了净房。
刚走进净房,孔琉玥就忍不住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吓得后面的珊瑚忙上前抓了她的手,红着眼圈哽咽道:“夫人,您心里不痛快就打我罢,或是璎珞也行,您可千万不能伤害您自己。”
说着见她白玉一般的脸庞上已多了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夫人,您要摔东西要打骂人都使得,可千万不能再伤害您自己了,都肿起来了……”
忙忙要拧湿帕子给她冷敷。
孔琉玥却已经坐到镜台前,自己卸起妆拆起头发来。
她本就不善于打理古代的发髻,兼之这会儿心情又正烦躁,很快便将头发拆得一团乱起来,扯得整个头皮都生疼。
且她越想将其理顺,便弄得越乱,也扯得她越疼。
最后她终于忍不住悲从中来,看着镜子中一边脸白一边脸红的自己,掉下了泪来。
流泪的同时,还忍不住在心里一次又一次的问自己,孔琉玥,你到底是怎样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又是怎样将自己陷入眼前绝境的?
归根结底,皆是因为你动了不该动的心,生了不该生的情,现在这样,都是你咎由自取!
彼时珊瑚已经拧了湿帕子过来了,瞧得孔琉玥这幅模样,自己也忍不住捂着嘴无声的哭了起来。
主仆两个哭了一场,都觉得心情平静了不少。
珊瑚忙端热水过来服侍孔琉玥净了面,又轻柔的帮她将一头青丝都梳顺了,端了一杯热茶来服侍她吃毕。
才小声说道:“夫人,时辰也不早了,明儿还要早起呢,您还是早些歇下罢。”
孔琉玥已经彻底平静下来,点头道:“你说的是,明儿还要早起呢,是该早些歇下。你也下去早些歇了罢。”
珊瑚犹豫了一下,“不如今晚就让我歇在外间的榻上,夫人要什么,也好有个照应?”
不是怕她要什么没有照应,而是怕她和傅城恒再吵起来,又发生流血事件罢?
孔琉玥勾唇无意识的笑了一下,摇头道:“不必了,你仍歇在耳房罢。你放心,之前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珊瑚闻言,还待再说,但见她一脸的坚持,只得作罢,服侍她换了寝衣,一块儿到得卧室后。
方屈膝行了个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傅城恒等了半晌,都不见孔琉玥出来,不由忐忑不已,暗想他不会是将她逼得太狠,真适得其反了罢?
万幸她终于出来了,还梳洗过换上了寝衣。
他方松了一口气,有些小心翼翼的说道:“月儿,时辰已经不早了,不如早些歇了罢?”
“是,侯爷。”孔琉玥淡淡应了一声,很顺从的走到床边,脱了鞋自他脚下绕进了床的里边去,然后顺从的躺下了。
只不过,整个身体绷得比当初洞房之夜还要紧。
傅城恒自然感受到了她的僵硬和疏离,很想像往常那样搂了她在怀里的,又有些不敢,怕真惹恼了她,就不睡床上了。
可如果不跟她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他心里又委实忐忑,总觉得自己跟她已经越离越远,不止是心,就连身体亦是如此。
于是还是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有些自欺欺人的暗想,不管怎么样,至少她还在他身边,他还能感受到她,触摸到她。
他已经该知足了!
再说孔琉玥被他忽然握住了手,第一反应便是立马甩开,但犹豫了一下,毕竟没有付诸于行动。
别说他现在只是握她的手,就算他要对她怎么样,她也只能受着,封建社会的“妻以夫为天”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据她所知,妻子若是杀了丈夫,就是“弑夫”,是要被判处以极刑的。
但如果是丈夫是杀了妻子,则不必被判处极刑,两者之间待遇的不公平,由此可见一斑。
更不要说其他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却连多看一眼别的男人都不行之类别的约束了。
所以傅城恒现在就算要对她做什么,她都不能反抗,且也反抗不了。
当然,估计他现在也是有心无力。
孔琉玥一边无声的冷笑,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他爱握她的手就握罢。
就当这具身体不是她的啰,不对,这具身体本身也的确不是她的!
饶是伤口并不大,也并未伤及要害,毕竟流了那么多血。
兼之总算是将孔琉玥给留了下来,心上紧绷着的那根弦也算是松了下来,渐渐傅城恒便有些支撑不住了。
上下眼皮直打架,很快便人事不省起来。
感受到傅城恒握着自己的手没那么有力,又听得耳边他的呼吸声已渐趋均匀,孔琉玥知道他睡着了。
一直紧绷着的身子总算稍稍放松了一些。
然后便睁大眼睛,借着墙角戳灯昏黄的光芒,望着帐顶发起怔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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