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个鬼影都见不到。”娄耀祖在宽敞的包厢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娄半城缓缓睁开眼睛,眼角带着几分看透世态炎凉的沧桑。
“耀祖,坐下。”
他用拐杖在名贵的地毯上顿了两下。
“这是他们商量好要一起晾着我们娄家。”
“这满桌子的菜就是摆给他们看的态度。”
“今天这顿饭吃的是江湖的人情世故。”
“不来的那些人,以后可能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死敌。”
娄半城把桌上的白瓷酒杯推到儿子面前。
就在父子俩说话的功夫。
楼下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轰鸣声。
几辆敞篷吉普车嚣张地停在半岛酒店的正大门外。
橡胶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鼻的焦味。
车上跳下来十几个穿着花衬衫的马仔。
领头的一个刀疤脸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白色花圈。
花圈中间用黑墨写着一个大大的奠字。
这群马仔无视大堂经理的阻拦直接冲向二楼。
楼梯口负责安保的几个酒店内保被他们几脚踹翻在地上。
包厢的门被人一脚重重踹开。
黄铜门把手撞在墙壁上砸出一个深坑。
刀疤脸把花圈重重地摔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惨白的花瓣散落了一地。
“娄老板。”
“我们老大听说你们家那个大陆仔快不行了。”
“特意让我们兄弟几个先送个花圈过来沾沾喜气。”
“免得等那小子死透了我们赶不上吃席。”
刀疤脸掏出一把弹簧刀在指尖来回翻转。
几个马仔跟在后面发出一阵放肆的哄笑声。
“你们家那个姓吴的短命鬼。”
“早就该去见阎王了。”
“还霸占着码头那几条航线有什么用。”
“不如早点交出来让我们潮州帮接手。”
“要是等我们亲自动手去拿。”
“你们娄家恐怕连这半岛酒店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娄耀祖听着这些侮辱妹夫的污言秽语。
他的双眼瞬间发红,一把抄起桌上的青花瓷酒瓶。
“我操你妈的。”
“你们这群烂仔敢诅咒我妹夫。”
“今天我让你们走不出这间屋子。”
他举着酒瓶就要朝刀疤脸的头上砸去。
一只干枯却有力的大手紧紧钳住了他的手腕。
娄半城站起身子用身体挡在儿子面前。
这位曾经在四九城呼风唤雨的枭雄,此刻的背影透着一股无尽的悲凉。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藏着凶狠。
“把花圈留下。滚回去告诉你们老大陈金水。”
“只要我娄半城还没咽下这口气。”
“娄家的家业就轮不到你们这群狗杂种来分。”
老人的声音透着一股铁血手腕的威严。
刀疤脸被娄半城的气势震慑住了。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老东西。”
“我看你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今天铜锣湾的码头只是个开始。”
“明天我们潮州帮就去接管你们在油麻地的仓库。”
“我们走。”
马仔们推开围观的服务生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包厢。
娄耀祖看着地上的花圈,气得浑身发抖。
他伸手摸向自己腰间别着的勃朗宁手枪。
“爸,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
“张龙赵虎就在楼下。只要我喊一嗓子就能把这群杂碎全砍死在街上。”
娄半城松开儿子的手腕。
他弯腰把那个花圈捡起来靠在墙角。
“在半岛酒店动枪动刀子。”
“你真当港英政府的警察是瞎子吗?”
“他们就是故意来激怒你的。”
“只要你一动手打死人......雷洛就有借口直接封了我们娄家所有的堂口和生意。”
“这叫引蛇出洞。”
“他们挖好了坑就等着你往里面跳。”
娄半城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面前那杯冷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整个包厢再次陷入了压抑的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桌上的极品鲍鱼和深海龙虾已经完全失去了热气。
上面凝结着一层白花花的油脂。
这顿名义上的讲数宴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就在娄耀祖准备叫服务生进来撤掉席面的时候。
包厢那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一个身材魁梧的独眼男人大步跨进门槛。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对襟唐装。
腰里别着一把用红绸子绑着刀柄的九环大刀。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年轻女人。
女人容貌艳丽却透着一股江湖儿女的英气。
这两人正是九龙城寨的坐馆白老大和他的女儿白月娥。
“娄老哥。”
“我白某人来迟了。”
“这杯酒全当是给你赔罪。”
白老大径直走到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毫不客气地抓起桌上的那瓶飞天茅台。
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白酒。
他仰起脖子把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到下巴上。
娄半城看着这位带着江湖道义登门的九龙城大枭。
老人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几分情绪波动。
他亲自拿起酒瓶为白老大重新斟满。
“白老弟。”
“这满香江的人都在躲着我们娄家走。”
“你能在这个时候踏进这扇门。”
“这份情义。”
“我娄某人这辈子记在心里了。”
娄半城举起自己的茶杯和白老大碰了一下。
白老大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他把那把九环大刀重重地拍在餐桌上。
厚实的实木桌面被震得嗡嗡作响。
“外面那些洋鬼子买办和潮州帮的杂碎派了十几拨眼线盯着这里。”
“我带着兄弟们在弥敦道上打发了几个找麻烦的烂仔。”
“耽误了一点时间。”
“娄老哥千万别往心里去。”
白老大夹起一块冷掉的鲍鱼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白月娥走到娄耀祖身边坐下。
她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娄耀祖面前。
“娄少爷。洛哥不方便出面,他让我转达......这是警署内部传出来的暗令。”
“其他探长和颜同已经达成了一致。最近只要是涉及你们娄家的报案,全港九的差佬一律拖延办理。”
“他们这是要任由外面的社团把你们娄家的产业砸个稀巴烂。”
白月娥的声音清脆利落。
娄耀祖拆开信封看着里面那份盖着警署油印的抄送文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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