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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这小子当真疯了


这般变化在街市中进行,竟无一人察觉。

“咦?方才那位道长何处去了?”

“许是走了罢,出家人终究拘束。”

“这儿不还有位俊俏郎君?”

“公子如何称呼?”

吕岳疾步避开门前那些热情过度的女子,朝坊巷深处走去。

越往里去,人流愈密,两侧楼阁也越发气派。

此处已不需遣人在外招揽,每家门前皆立着青衣小厮,若有客至便引往内厅安排座次;若逢满座,也会早早告知,免人空候。

这条长街不止风月场所,赌坊的骰子声、茶楼的琵琶音、酒肆的划拳喝彩交织成一片浮世喧嚷。

灯火渐次亮起,将暮色里的平康坊照得如同白昼。

吕岳在街边随意寻了处酒肆落座,要了店家几样招牌酒食。

伙计端上桌来,原来是油亮的手抓饭与焦香的烤羊肋排。

倒真是西域风味——这平康坊一带,胡风吃食近来颇受追捧。

他临窗坐着,瞥见对街那栋雕花楼里人影渐密,听闻今夜有当红舞伎登台献艺。

吕岳正暗自琢磨是否该去“领略一番世情”

,街心忽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便是阵阵喧嚷。

“哐啷——”

“你敢动本公子?嫌命长了不成!”

“打你又如何?爷专治你这等货色!”

吕岳眉梢微挑,恰好用完饭食,外头闹得正欢。

他结了账踱出门外,只见四名膀大腰圆的汉子围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为首那人手中拎着条乌梢皮鞭。

“穷酸样也敢来寻快活?想白占便宜?爷今日非抽烂你这张脸!”

持鞭的壮汉骂道。

那青年虽被围住,口气仍硬:“谁说我没钱!我爹是朝中**!你们敢动我,这馆子都别想开下去!”

“啪!”

皮鞭破空抽落,青年颊上顿时绽开一道血痕。

能在平康坊核心地段经营风月场的,哪个没有倚仗?不过这几个打手也留了分寸——青年衣着确不寒酸,口中所称的官宦背景未必是假,他们并不愿将事情做绝。

“你们……你们给爷等着!”

青年捂脸倒地,嘴上却不饶人。

“等便等!便是闹到御前也是我们占理!今日不结清账款,休想踏出半步!”

领头汉子以鞭梢指向他。

围观人群渐聚,议论声嗡嗡而起:

“年纪轻轻就想赖账?没那本事就缩巷尾去,竟敢闯牡丹园!”

“正是!这般无赖,打一顿都算轻的!”

“哟,这不是前日在坊口赌坊赖债的那位么?当时也被揍得不轻。”

“听说他爹真是个官?”

“不知哪家府上养出这等孽障……”

大唐风气开化,秦楼楚馆本是文人显贵常往之所,但对这等妄图浑水摸鱼的,百姓向来不假辞色。

“我有银钱!只是今日在赌桌输尽了!下回……下回定还上!”

青年梗着脖子嚷道。

“下回?谁知你溜去何处!要么现付,要么报上你老子名号,我们自去府上讨要!”

四名打手步步紧逼。

青年面皮涨红,虽满口狂言,却始终不肯吐露父亲官职姓名。

“方才不是气焰嚣张?此刻怎成锯嘴葫芦?莫非令尊官微俸薄,连这点脂粉钱也凑不出?”

众人哄笑四起。

“定是如此!这平康坊装阔的还少么?”

“分明是个骗子!”

“押他去见里正!”

喧嚷声中,打手头目朝同伴扬了扬下巴:“去请里正来,就说逮着个招摇撞骗的。”

他睨着地上青年,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

那年轻人一听说要见官,两腿便软了半截,嘴唇哆嗦着想报出家门的名字,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几个壮汉正要转身去寻里正,人群外却传来清朗的一声“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执扇的年轻公子缓步而来,衣袂轻摆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这来人正是吕岳,已在人堆里瞧了多时热闹。

本是无心旁观,目光却忽地被那倒地青年腰间一枚玉佩攫住——那玉上纹路曲折盘旋,竟与之前在双叉岭偶遇的神秘中年人所佩之物如出一辙。

“小六,此人是何来历?”

“吕过,其父吕光蕊——便是那唐三藏名义上的生父。

按这层关系论,地上这位该算是圣僧……毫无血缘的弟弟。”

六耳的声音在吕岳识海中响起,三言两语便道破关窍。

“吕光蕊?那日所见竟是此人?你怎不早言!”

吕岳心头一震。

“您也未曾问起啊。”

六耳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委屈。

吕岳暗自摇头,这猴儿倒是学会等令行事了。

他拨开人群走上前去,朝那几个打手微微颔首。

“阁下要替他平账?”

为首的汉子上下打量着吕岳。

虽不见锦衣华服,但眼前人眉宇间的气韵,分明是久经熏陶的世家子弟模样。

“十八两整。”

汉子伸手比划。

“胡说八道!”

地上的青年突然蹿起身来,掰着手指飞快算道,“一壶酒一两,席面一两三钱,姑娘两位四两,加上雅间、曲子、赏钱、茶点、杂项——拢共七两三钱!哪来的十八两!”

这少年算账倒是利落分明。

坊间话本里动辄千金买笑的桥段,终究是荒唐戏言。

寻常风月场中,十两白银已足够尽兴,若真挥洒千两,怕是能将当头红牌直接赎回家了。

“咱们兄弟四个白耗这半晌工夫,莫非不算钱?”

打手头领面色一沉。

“罢了。”

吕岳从袖中取出钱袋,“这里是二十两,余下的给诸位吃茶。

这笔账便到此为止罢。”

钱袋入手,那汉子脸上顿时堆起笑容:“既然公子爽快,此事便了。

您若有闲暇,不妨来我们牡丹园坐坐?”

他见吕岳出手阔绰,便想再揽桩生意。

“我与这位小兄弟还有些话要说。”

吕岳转向仍坐在地上的青年。

打手们会意退开,围观人群见无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长街恢复平静后,吕岳才垂目看着那少年,轻摇折扇道:“吕公子还舍不得起身?莫非真要请令尊吕学士亲自来扶?”

“你……你认得我?!”

吕过一个翻身跃起,原本盘算着赖掉这笔债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

“寻处清净地方说话?”

吕岳转身欲行。

“我要去牡丹园!”

吕过眼珠一转,又打起算盘——既遇上这等阔绰主儿,何不再蹭顿好酒?

吕岳闻言顿住脚步,回身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嘴角浮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刚吃过亏,转头还敢往那门里钻?你这胆量,倒叫人刮目相看。”

天香园的招呼声从对街飘来,正落在两人耳中。

吕岳方才用饭时便瞧见那灯火通明的楼阁,隐约听得丝竹与笑语,说是稍后有绝色登台。

他还未开口,身旁的吕过已梗着脖子嚷道:“走!就去天香园!”

吕过颊边那道鞭痕犹带红印,这般模样竟还惦着**作乐,心思实在异于常人。

“怎的?舍不得银子?若请不起,何必在此充阔?”

吕过见吕岳迟疑,竟腆着脸激将。

吕岳心头火起。

他何等身份,岂容这般轻慢?怕是近日少了威慑,连这等人物也敢放肆。

正欲出手教训,却见吕过昂首嗤道:“去或不去,给句话。

想攀我父亲的门路,总得先让我点头。”

原来是将自己当作钻营之人了。

吕岳暗自冷笑。

“呵,不去也罢。

你自便吧。

吕家门槛,我无意高攀。

下回见着吕学士,倒可将你今日风采细细说与他听。”

吕岳说罢转身便走。

吕过本盘算着蹭顿酒席,此刻身无分文,坊门已闭,若真被丢下,夜里唯有露宿街头。

见吕岳当真离去,他慌忙追上前去。

“兄台留步!凡事好商量,何必急着走呢?”

吕过换上一副谄媚神色,凑近说道。

“与你有什么可商量的?”

吕岳语气不耐。

“您想商量什么,咱们便商量什么!”

吕过笑得全无底线。

吕岳驻足,睨他一眼:“你须明白,此刻是你在求我。”

“是是是,是我有求于您。

您海量,莫与我计较。”

吕过躬身应和,姿态放得极低。

吕岳看得分明,这低声下气竟非作伪。

先前与那些粗汉对峙时硬撑场面,大约是自觉官家子弟身份贵重,即便挨了打,那点虚架子也不肯放下——毕竟,头上的文士巾可不能轻易歪了。

“那就去天香园。”

吕岳折身往回走。

天香园门前候着的小厮早已留意多时,闻言疾步迎上,殷勤道:“公子里面请。

稍后大厅有花魁献艺,前排座二两,后排五钱,您看……”

“自然是前排!我兄长这般人物,岂能屈居后座?”

吕过又抢着插话。

吕岳强压下动手的念头。

他本只想寻处清净地方探问吕光蕊之事,但转念一想,吕过这话倒也没错。

他随手掷出五两银子:“安排个好位置,酒菜拣精致的上。”

“好嘞!您随我来!”

小厮接了银钱,快步往里头通报。

不多时,一位三十许的女子款步而来,衣衫轻曳,眉眼间尽是风尘里磨出的熟稔。

虽已不似当年,那通身气韵仍看得出是欢场中打过滚的。

“公子可算来了,前边给您留着座呢。”

她笑吟吟上前引路,腰肢软软地摆着,一步一风情。

“公子可有相熟的姑娘?若不嫌弃,姐姐替您张罗张罗?”

丁香姐笑意盈腮,方才小厮附耳说了,这位年轻公子随手便掏出二十两银钱,眼风都不曾动一下。

“小怜香!小惜玉!小桃红!统统叫来伺候我……咳,伺候我兄长!”

吕过正欲显摆,却瞥见吕岳面色沉如寒潭,顿时缩了缩脖子,气势矮了半截。

“寻两位当红的姑娘便是。”

吕岳横了吕过一眼,转向丁香姐淡淡道。

“得嘞!二位公子稍坐,这就安排。”

丁香姐眉开眼笑,伸手在吕岳肩头轻轻一抚,转身便去张罗。

二人被引至前排落座。

这位置确也讲究,虽未居中,却也贴近台前。

单是这座位便须二两银子,尚未见着姑娘影儿,酒菜又添五两,再加上两位佳人相伴,今夜少说也得十几两雪花银。

吕岳却浑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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