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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第321章


**第两“大人,那两只厉鬼已被下官擒获。

苦主亡魂方才正由白无常麾下两位阴差引路,应也在近处。”

吕岳赶忙禀报。

既有鬼帝稽康亲自坐堂,想必会公正决断。

吕岳暗自思量,五方鬼帝当直属于北阴酆都大帝麾下,与佛门应无甚瓜葛。

“甚好。”

稽康听闻吕岳连恶鬼也已锁拿,面露赞许,“本帝便亲自审理此案。”

“这下完了……”

白无常面如死灰。

**鬼城,判事殿。

此处乃稽康鬼帝断案之所。

形制略似阳世官衙,却又迥然不同。

殿内并无**屏风遮掩,也无“明镜高悬”

的匾额。

只是一座宽阔厅堂,上首置一长案,便是稽康之位。

案后倚墙立着两排木架,堆叠着阴司律例的卷宗。

案前左右各设一方桌,乃录事官之位,专司记载案牍、呈递文书。

堂下两列差役肃立,手中所持非水火棍,而是沉黑铁链——那既是锁缚鬼魂的刑具,亦是鞭笞阴魄的法器,煞气森森。

此刻相关人等皆已到齐。

稽康端坐**,其下首设两座绣墩,一为周乞所坐,另一则属吕岳。

周乞执掌吏务与轮回重器,望乡台损毁一案归他管辖。

吕岳身为巡察使,亦有列座吕情之权。

原本白无常亦有此座,奈何他如今身负损毁公物之嫌,那坐席便自然被褫夺了。

那家伙只得立在左侧下首的书案旁,静候问询。

大殿**,一男二女三道魂影跪伏于地。

男子自是李泰,此刻仍有些神思恍惚。

两名女子,则是吕岳拘来的旋波与提谟。

吕岳自袖中乾坤放出了这两道凶魂。

他这一手袖里乾坤的功夫,令座上的两位鬼帝与白无常皆露讶色。

此术虽非不传之秘,但能修至中成境界者,世间实不算多。

其中牵扯到几分空间法则的玄奥,最是艰深难悟。

“说罢。”

稽康目光扫过二女,心中已隐约有了推断,“你二人为何滞留阳世,行害人之举?从实招来,莫存妄念。”

白无常尚能察觉她们身上沾染的佛门气息,何况他这执掌一方的鬼帝。

此事若真与佛门有涉,怕是会掀起惊天波澜。

稽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

“大人明鉴……妾身,妾身未曾害人。”

旋波声音柔腻,带着颤意。

“冤枉啊。”

提谟亦抬起头,面上尽是委屈,“贱婢二人不过流连人间,做些……些皮肉营生,断不敢伤人性命。”

这番话,自是避重就轻。

厉鬼滞留阳间,虽属触犯阴律,却还算不上弥天大罪,至多打入小狱关押数年,便可再入轮回。

“冥顽不灵!”

稽康冷哼一声,指间弹落一支竹签。

那竹签色如古墨,表面流淌着诡谲的纹路,泛起幽幽冷光。

竹签坠于李泰身前,光华映照之下,李泰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

“这……此处是何处?”

他惊醒过来,发觉自己跪在陌生殿宇之中,下意识便要起身,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压住,难以动弹。

“旋波?提谟?你们怎会在此?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吕……吕公子?”

李泰惶然四顾,竟瞥见三道熟悉身影。

“李泰!”

吕岳沉声道,“此处乃阴司地府,鬼帝殿前。

不得喧哗失仪。”

他对这年轻皇子印象不恶,至少未依仗身份强取豪夺,言行间亦存着几分礼数与气度,故而才出言提醒。

“鬼帝……地府……我,我已死了?”

李泰怔住,破碎的记忆渐渐拼凑——浑噩中仿佛走过昏黄长路,似乎确有白影引路……

“李泰。”

稽康见他神志已清,便开口问道,“此二女,你可认得?”

“她们?”

李泰望向那两张艳丽面容,“自是认得……不是天香园的花魁么?”

“她们皆是厉鬼,久滞人间。

现有状告,指认她们汲取生人阳气,谋害性命。”

稽康目光掠过吕岳,又落回李泰面上。

“厉……厉鬼!”

李泰面色一白,惊惧地看向那两名女子。

“你是何时与她们相识?相识之后,可曾察觉自身有何异状?”

稽康追问。

“我……”

李泰凝神回想片刻,方缓缓道,“去年三月,在天香楼初遇旋波。

此后……大约每月皆会出宫与她相见。”

“若说异状……每次相见之后,总有好几日感到周身乏力,精神萎靡。”

“当时只道是自身劳累过度,如今想来……怕真是中了邪祟!”

“唔……嗯……”

跪在一旁的旋波与提谟,闻言不由发出一阵细微而慌乱的呜咽。

两个女鬼本欲争辩,奈何李泰一开口,她们连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你方才所言,可能作准?”

嵇康沉声问道。

“自然作准。

去年正月,我入京为父皇贺寿。

之后父皇留我在京城居住,至今未离。”

李泰答得平静。

“从去年至今,一直在此?”

吕岳忽地插话。

“正是。

近来父皇龙体欠安,我便留在宫中侍奉。”

李泰颔首。

吕岳与嵇康对视一瞬,彼此心中已透亮几分。

“启禀大人,李泰尸身已验毕,确有被鬼物汲取阳气之痕。

至于**,亦确系急怒攻心所致。”

一名鬼差自外而入,躬身禀报。

先前吕岳将李泰尸身交予嵇康,阴司自有查验魂魄遗痕之法。

此刻结果出来,正印证了吕岳的推断。

“说!何人指使?所图为何?”

嵇康目光如刀,刺向跪地的两名女鬼。

“鬼帝明鉴……妾身冤枉啊!”

旋波慌忙伏地,“妾身虽与他有过几夜露水姻缘,却从未吸他阳气!指使之说,更是无从谈起!”

“罪证确凿,还敢狡辩?”

嵇康鬼帝的声音冷得像幽冥深处的寒冰,“莫非真要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魂销魄散之苦,才肯吐实?”

旋波眼中惧色翻涌,却仍咬紧牙关不肯认。

“还有你。”

嵇康转向提谟,“此事若与你无干,便从实招来,何必陪她受这永世之苦?”

提谟浑身颤如秋叶。

十八层地狱的滋味,无人愿意尝第二次。

她偷偷瞥向身旁的旋波,终是朝嵇康叩首:

“大人……妾身确与此事无关。

只是……”

她顿了顿,声如蚊蚋:

“顺阳郡王每回见过旋波之后,魂气总有些虚浮之态。

其余的……妾身实在不知。”

这一推,将罪责尽数抛给了旋波。

“唔——!”

旋波猛地挣扎起来,双目赤红瞪向提谟,怨毒几乎凝成实质,却被术法所缚,动弹不得。

提谟说完便深深埋首跪伏,再不敢看旋波一眼。

“尔等背后可有主谋?为何盘踞阳世不去?”

嵇康仍盯着提谟,步步紧逼。

“妾身……妾身只是贪恋阳间自在快活,并无旁人指使。

私留人世之罪,妾身愿受惩处。”

提谟拜伏于地,语带决绝。

滞留阳间之过她认了,可关于幕后之人,却半个字也未吐露。

“你还有何话说?”

嵇康再度逼视旋波,“人证物证俱在,还要抵赖不成?”

“大人饶命!是妾身一时贪心,窃了李泰阳气……妾身知错了,求大人开恩啊!”

旋波哭喊着连连叩首。

事已至此,再顽抗便只剩刑讯一途。

“究竟何人主使你暗害李泰?”

嵇康厉声喝道。

“没有主使!真的没有……是妾身自己鬼迷心窍,贪图他的阳气,才行此恶事……”

旋波将一切罪过独自揽下,抵死不肯牵连旁人。

“你身上的佛气,从何而来?”

吕岳忽然开口。

他与佛门宿怨深重,此刻更想将那一池水搅浑。

“这……妾身做了亏心事,心中不安,时常诚心拜佛……许是因此沾了些佛性罢。”

旋波瑟缩着答道。

吕岳几乎气笑。

作恶之后便去拜佛?这般道理,倒也像是那帮秃驴说得出口的。

“既然你不愿戴罪立功,”

嵇康的声音陡然阴沉,“便休怪本帝依律严惩了。”

“大人饶命!真的没有主使啊!全是妾身私欲作祟——”

旋波的哭嚎在森冷的大殿中回荡,凄厉却空洞。

旋波咬死了牙关,任凭如何讯问,半个字也不肯吐露。

“痴心妄想!”

稽康的声音如寒铁相击,“地狱乃阴司根本,法则所铸,谁人能从其中捞你出去?”

阶下跪着的鬼影只将头埋得更低,一副认命之态。

没有实据,即便是阴曹地府也奈何不得那些隐匿在后的影子;即便是圣人门下,亦不可逾矩用强。

稽康自案上拈起一支青黑色竹签,掷于旋波身前,冷声宣判:

“厉鬼陶素,犯滞留阳间、窃取生人阳气之罪,判入腰斩小地狱,刑期四十九载!”

“厉鬼陶素,犯僭越神名、**天威之罪,判入拔舌地狱,刑期四十九载!”

“厉鬼陶素,犯侵害生魂、致人衰败之罪,判入油锅地狱,刑期八十一载!”

“厉鬼陶素,犯夺人性命、断绝生机之罪,判入刀山地狱,刑期八十一载!”

“鬼差听令!押此孽障前往刑狱,即刻行刑!”

陶素即是旋波的本名,那滞留人间、窃取阳气的罪名,正是她加害李泰的勾当。

至于那僭越神名之罪,则另有一番曲折——旋波此名,本是天上某位神女尊号,她一介厉鬼竟敢用以行恶,便是对神灵最大的不敬。

四道刑罚相加,竟要在这无间地狱中熬过整整二百六十年。

鬼差上前架起陶素时,她早已魂光涣散,瘫软如泥,再无半点声息。

稽康目光转向另一名女鬼。

“厉鬼宴茗,犯滞留阳间之罪,判入腰斩小地狱,刑期四十九载!”

“厉鬼宴茗,犯僭越神名之罪,判入拔舌地狱,刑期四十九载!”

宴茗乃是提谟真身,本该受足九十八年刑狱,念在她供认尚算及时,两狱各减四年,终判九十年阴刑。

“鬼帝明鉴!小人是冤枉的啊!”

见二鬼被拖走,李泰急忙伏地高呼,“全是那陶素挟迫引诱,小人实是身不由己,求帝君做主!”

稽康垂目望他,又取过案头那册厚重的生死簿,徐徐翻阅片刻。

“你阳寿本该尚有二十三年,又是皇室血脉,郡王之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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