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大人,那两只厉鬼已被下官擒获。
苦主亡魂方才正由白无常麾下两位阴差引路,应也在近处。”
吕岳赶忙禀报。
既有鬼帝稽康亲自坐堂,想必会公正决断。
吕岳暗自思量,五方鬼帝当直属于北阴酆都大帝麾下,与佛门应无甚瓜葛。
“甚好。”
稽康听闻吕岳连恶鬼也已锁拿,面露赞许,“本帝便亲自审理此案。”
“这下完了……”
白无常面如死灰。
**鬼城,判事殿。
此处乃稽康鬼帝断案之所。
形制略似阳世官衙,却又迥然不同。
殿内并无**屏风遮掩,也无“明镜高悬”
的匾额。
只是一座宽阔厅堂,上首置一长案,便是稽康之位。
案后倚墙立着两排木架,堆叠着阴司律例的卷宗。
案前左右各设一方桌,乃录事官之位,专司记载案牍、呈递文书。
堂下两列差役肃立,手中所持非水火棍,而是沉黑铁链——那既是锁缚鬼魂的刑具,亦是鞭笞阴魄的法器,煞气森森。
此刻相关人等皆已到齐。
稽康端坐**,其下首设两座绣墩,一为周乞所坐,另一则属吕岳。
周乞执掌吏务与轮回重器,望乡台损毁一案归他管辖。
吕岳身为巡察使,亦有列座吕情之权。
原本白无常亦有此座,奈何他如今身负损毁公物之嫌,那坐席便自然被褫夺了。
那家伙只得立在左侧下首的书案旁,静候问询。
大殿**,一男二女三道魂影跪伏于地。
男子自是李泰,此刻仍有些神思恍惚。
两名女子,则是吕岳拘来的旋波与提谟。
吕岳自袖中乾坤放出了这两道凶魂。
他这一手袖里乾坤的功夫,令座上的两位鬼帝与白无常皆露讶色。
此术虽非不传之秘,但能修至中成境界者,世间实不算多。
其中牵扯到几分空间法则的玄奥,最是艰深难悟。
“说罢。”
稽康目光扫过二女,心中已隐约有了推断,“你二人为何滞留阳世,行害人之举?从实招来,莫存妄念。”
白无常尚能察觉她们身上沾染的佛门气息,何况他这执掌一方的鬼帝。
此事若真与佛门有涉,怕是会掀起惊天波澜。
稽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
“大人明鉴……妾身,妾身未曾害人。”
旋波声音柔腻,带着颤意。
“冤枉啊。”
提谟亦抬起头,面上尽是委屈,“贱婢二人不过流连人间,做些……些皮肉营生,断不敢伤人性命。”
这番话,自是避重就轻。
厉鬼滞留阳间,虽属触犯阴律,却还算不上弥天大罪,至多打入小狱关押数年,便可再入轮回。
“冥顽不灵!”
稽康冷哼一声,指间弹落一支竹签。
那竹签色如古墨,表面流淌着诡谲的纹路,泛起幽幽冷光。
竹签坠于李泰身前,光华映照之下,李泰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
“这……此处是何处?”
他惊醒过来,发觉自己跪在陌生殿宇之中,下意识便要起身,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压住,难以动弹。
“旋波?提谟?你们怎会在此?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吕……吕公子?”
李泰惶然四顾,竟瞥见三道熟悉身影。
“李泰!”
吕岳沉声道,“此处乃阴司地府,鬼帝殿前。
不得喧哗失仪。”
他对这年轻皇子印象不恶,至少未依仗身份强取豪夺,言行间亦存着几分礼数与气度,故而才出言提醒。
“鬼帝……地府……我,我已死了?”
李泰怔住,破碎的记忆渐渐拼凑——浑噩中仿佛走过昏黄长路,似乎确有白影引路……
“李泰。”
稽康见他神志已清,便开口问道,“此二女,你可认得?”
“她们?”
李泰望向那两张艳丽面容,“自是认得……不是天香园的花魁么?”
“她们皆是厉鬼,久滞人间。
现有状告,指认她们汲取生人阳气,谋害性命。”
稽康目光掠过吕岳,又落回李泰面上。
“厉……厉鬼!”
李泰面色一白,惊惧地看向那两名女子。
“你是何时与她们相识?相识之后,可曾察觉自身有何异状?”
稽康追问。
“我……”
李泰凝神回想片刻,方缓缓道,“去年三月,在天香楼初遇旋波。
此后……大约每月皆会出宫与她相见。”
“若说异状……每次相见之后,总有好几日感到周身乏力,精神萎靡。”
“当时只道是自身劳累过度,如今想来……怕真是中了邪祟!”
“唔……嗯……”
跪在一旁的旋波与提谟,闻言不由发出一阵细微而慌乱的呜咽。
两个女鬼本欲争辩,奈何李泰一开口,她们连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你方才所言,可能作准?”
嵇康沉声问道。
“自然作准。
去年正月,我入京为父皇贺寿。
之后父皇留我在京城居住,至今未离。”
李泰答得平静。
“从去年至今,一直在此?”
吕岳忽地插话。
“正是。
近来父皇龙体欠安,我便留在宫中侍奉。”
李泰颔首。
吕岳与嵇康对视一瞬,彼此心中已透亮几分。
“启禀大人,李泰尸身已验毕,确有被鬼物汲取阳气之痕。
至于**,亦确系急怒攻心所致。”
一名鬼差自外而入,躬身禀报。
先前吕岳将李泰尸身交予嵇康,阴司自有查验魂魄遗痕之法。
此刻结果出来,正印证了吕岳的推断。
“说!何人指使?所图为何?”
嵇康目光如刀,刺向跪地的两名女鬼。
“鬼帝明鉴……妾身冤枉啊!”
旋波慌忙伏地,“妾身虽与他有过几夜露水姻缘,却从未吸他阳气!指使之说,更是无从谈起!”
“罪证确凿,还敢狡辩?”
嵇康鬼帝的声音冷得像幽冥深处的寒冰,“莫非真要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魂销魄散之苦,才肯吐实?”
旋波眼中惧色翻涌,却仍咬紧牙关不肯认。
“还有你。”
嵇康转向提谟,“此事若与你无干,便从实招来,何必陪她受这永世之苦?”
提谟浑身颤如秋叶。
十八层地狱的滋味,无人愿意尝第二次。
她偷偷瞥向身旁的旋波,终是朝嵇康叩首:
“大人……妾身确与此事无关。
只是……”
她顿了顿,声如蚊蚋:
“顺阳郡王每回见过旋波之后,魂气总有些虚浮之态。
其余的……妾身实在不知。”
这一推,将罪责尽数抛给了旋波。
“唔——!”
旋波猛地挣扎起来,双目赤红瞪向提谟,怨毒几乎凝成实质,却被术法所缚,动弹不得。
提谟说完便深深埋首跪伏,再不敢看旋波一眼。
“尔等背后可有主谋?为何盘踞阳世不去?”
嵇康仍盯着提谟,步步紧逼。
“妾身……妾身只是贪恋阳间自在快活,并无旁人指使。
私留人世之罪,妾身愿受惩处。”
提谟拜伏于地,语带决绝。
滞留阳间之过她认了,可关于幕后之人,却半个字也未吐露。
“你还有何话说?”
嵇康再度逼视旋波,“人证物证俱在,还要抵赖不成?”
“大人饶命!是妾身一时贪心,窃了李泰阳气……妾身知错了,求大人开恩啊!”
旋波哭喊着连连叩首。
事已至此,再顽抗便只剩刑讯一途。
“究竟何人主使你暗害李泰?”
嵇康厉声喝道。
“没有主使!真的没有……是妾身自己鬼迷心窍,贪图他的阳气,才行此恶事……”
旋波将一切罪过独自揽下,抵死不肯牵连旁人。
“你身上的佛气,从何而来?”
吕岳忽然开口。
他与佛门宿怨深重,此刻更想将那一池水搅浑。
“这……妾身做了亏心事,心中不安,时常诚心拜佛……许是因此沾了些佛性罢。”
旋波瑟缩着答道。
吕岳几乎气笑。
作恶之后便去拜佛?这般道理,倒也像是那帮秃驴说得出口的。
“既然你不愿戴罪立功,”
嵇康的声音陡然阴沉,“便休怪本帝依律严惩了。”
“大人饶命!真的没有主使啊!全是妾身私欲作祟——”
旋波的哭嚎在森冷的大殿中回荡,凄厉却空洞。
旋波咬死了牙关,任凭如何讯问,半个字也不肯吐露。
“痴心妄想!”
稽康的声音如寒铁相击,“地狱乃阴司根本,法则所铸,谁人能从其中捞你出去?”
阶下跪着的鬼影只将头埋得更低,一副认命之态。
没有实据,即便是阴曹地府也奈何不得那些隐匿在后的影子;即便是圣人门下,亦不可逾矩用强。
稽康自案上拈起一支青黑色竹签,掷于旋波身前,冷声宣判:
“厉鬼陶素,犯滞留阳间、窃取生人阳气之罪,判入腰斩小地狱,刑期四十九载!”
“厉鬼陶素,犯僭越神名、**天威之罪,判入拔舌地狱,刑期四十九载!”
“厉鬼陶素,犯侵害生魂、致人衰败之罪,判入油锅地狱,刑期八十一载!”
“厉鬼陶素,犯夺人性命、断绝生机之罪,判入刀山地狱,刑期八十一载!”
“鬼差听令!押此孽障前往刑狱,即刻行刑!”
陶素即是旋波的本名,那滞留人间、窃取阳气的罪名,正是她加害李泰的勾当。
至于那僭越神名之罪,则另有一番曲折——旋波此名,本是天上某位神女尊号,她一介厉鬼竟敢用以行恶,便是对神灵最大的不敬。
四道刑罚相加,竟要在这无间地狱中熬过整整二百六十年。
鬼差上前架起陶素时,她早已魂光涣散,瘫软如泥,再无半点声息。
稽康目光转向另一名女鬼。
“厉鬼宴茗,犯滞留阳间之罪,判入腰斩小地狱,刑期四十九载!”
“厉鬼宴茗,犯僭越神名之罪,判入拔舌地狱,刑期四十九载!”
宴茗乃是提谟真身,本该受足九十八年刑狱,念在她供认尚算及时,两狱各减四年,终判九十年阴刑。
“鬼帝明鉴!小人是冤枉的啊!”
见二鬼被拖走,李泰急忙伏地高呼,“全是那陶素挟迫引诱,小人实是身不由己,求帝君做主!”
稽康垂目望他,又取过案头那册厚重的生死簿,徐徐翻阅片刻。
“你阳寿本该尚有二十三年,又是皇室血脉,郡王之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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