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掌法招式简朴,却因雷灵之力的灌注而刚猛暴烈,大开大阖。
若双方灵力相当,吕岳自认难以招架——他所用不过是入门拳脚,对方施展的却是已成体系的武技。
啪!啪!啪!
三记疾对掌,二人各自撤步分开。
李淳风胸膛起伏,气息已乱。
他自然察觉对方未尽全力,若非吕岳周身无半分灵力波动,几乎要疑心遇上了隐匿修为的修士。
“武技佐以灵气,竟能生此变化……”
吕岳若有所思。
倘若自己修习成套武学,再以灵力催发,令气劲由内而外贯通,威力又将如何?
“这掌法,可否传授于我?”
他忽然开口。
“自无不可。”
李淳风从怀中取出一卷薄册,“此乃‘天雷神掌’,虽算江湖上乘武学,却非不传之秘。”
吕岳接过细观。
三五页黄纸上,墨迹勾勒着运劲脉络与招式变式,简明扼要。
比之他那些基础拳脚,确实多了数重精妙。
对于修行者而言,这般武学几乎一看即通——他只扫过两遍,掌沿已隐约泛起电光。
“再试一次。”
将秘籍递回,吕岳再度拉开架势。
李淳风深吸一气,**纹隐隐流转。
吕岳依着秘籍所述,将气息缓缓催动,天雷神掌的劲力随之流转开来。
他与李淳风的路数截然不同。
李淳风运掌之时,灵气自外向内聚拢,仿佛为招式披上一层流转的光晕。
而吕岳却是由内引动,将周身蕴藏的气运化作澎湃之力,自掌心奔涌而出。
“看掌!”
吕岳低喝一声,身形已动。
二人虽同使天雷神掌,威势却如云泥之别。
一声闷响接着一声血气翻涌的轻噗——李淳风竟被这一击震得倒飞而出,唇边溢出一道鲜红。
吕岳自己也怔了怔,赶忙上前扶住对方。
“咳……前辈当真了得,竟在顷刻之间,将此掌法推至这般境界。”
李淳风以袖掩口,话音里带着未散的颤意。
“是我失手了,未料到有如此劲道。”
吕岳将他扶稳,自怀中取出一枚丹丸,“快服下。”
李淳风本是道门中人,一见那丹丸光泽流转、隐现金纹,便知是珍贵的一转金丹。
丹药入腹,暖流顿时漫向四肢百骸,伤势眼见着缓和下来。
至此,他心中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又添了几分由衷的敬服。
“你且静心调息,我也需稍作体悟。”
吕岳退开几步,盘膝坐下。
方才那一掌击出,似有一线灵光掠过心头,令他陷入沉思。
这掌法何以强横至此?
莫非凡俗武技佐以灵气驱使,竟能凌驾于修仙术法之上?
若真如此,世人又何必苦求仙道、锤炼神魂?只精研人间武艺不就好了?
——是了,修仙者倚仗的,多是玄妙术法与通天法宝,近身相搏时,所倚重的仍是招式与应变。
原来如此!
吕岳眼前忽然浮现出多年前在黄花观后山偶遇法海的光景。
那和尚当时不过揭谛修为,竟能与金仙境的人物硬撼而不落下风。
如今想来,他所施展的“大威天龙”
,哪里是什么高深道术——根本就是人间锤炼出的武技!
法海苦修二十载,道行停滞于揭谛再无寸进,便转而在武学上寻破局之路。
他出身凡尘,所练本是人间技艺,却以修仙者的灵气来催动凡俗武技,终是爆发出超乎常理的威力。
可这般门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为何不曾察觉?
吕岳只一沉吟,便自嘲地摇了摇头。
那些天尊老祖,斗法时祭出的皆是翻江倒海的法宝,哪需与人近身缠斗?任你武技通神、以武入道,在老君金刚琢那般至宝面前,也不过是一圈落下便被束手就擒的结局。
于他们而言,凡人的拳脚功夫,实在不值一哂。
俗话常说“武功再高,也怕法宝”
,大抵便是这个意思罢。
待将这些关节想透,也不过是片刻工夫。
李淳风的伤势尚未全然平复。
“此番要多谢你,令我悟通了一些关窍。”
吕岳轻拍对方肩头说道。
李淳风站起身来,伤势已好了七八成,余下的还需数日将养。
他整了整袍袖,向着吕岳郑重一礼:
“霹雳真人之能,当世罕有。
贫道心服口服。”
他终究未脱凡胎,瞧不出吕岳那掌中灵气是由内而发,只当对方是位隐世异人,修为深不可测。
那瓶丹药你且收好,安心调养伤势。
吕岳又取出一瓶疗伤灵药递给李淳风。
无意间将人伤成这样,他心中总有些过意不去。
“这……实在太过贵重。”
李淳风迟疑着没有立刻接过。
“拿着便是。
这都是我自己闲暇时炼制的。”
吕岳含笑说道。
“自己炼制?前辈竟还精通丹道!”
李淳风再度面露惊色。
他从未想过,凡俗之身竟能炼出这等品级的灵丹。
他自己亦通丹术,但平日所成不过四五品之数,纵是机缘巧合、心神俱凝之时,至多也只炼出过一回八品丹。
岂料吕岳随手所赠,便是仙品之质。
且赠予他人时如此从容随意。
这究竟是何等境界的炼丹造诣?
“若得机缘,往后或可切磋探讨。
只是今日时候不凑巧,外头吕学士尚在等候。”
吕岳笑了笑。
李淳风听闻竟有机会与他论及丹术,顿时心潮翻涌,郑重道:“他日必当专程拜谒,向前辈请教。”
吕岳引着他循原路折返,自望乡台经鬼门关而出,落脚处竟是城隍庙内。
“那日庙中所见的道士,果然是您。”
望着从庙中走出的吕岳,李淳风恍然道。
这阴间传送符虽诸多限制,却有一桩便利:从何处启用,归来时便回至何处。
道法玄妙,果真各有千秋。
二人自城隍庙徐步而回时,李淳风提起了吕光蕊之事。
“那位吕学士看着虽是寻常文官,却与佛门有些牵扯。”
吕岳说道。
“您是指三藏法师?也是,他终究是吕学士之子,无论是否出家,血缘亲情总难断绝。”
李淳风应道。
听其语气便知,他并不清楚唐僧与吕光蕊之间真正的渊源。
这也自然,家宅旧事总不好外扬。
当年殷开山本就想将此事遮掩过去,才寻了吕光蕊来顶替父名。
而后事态发展,在外人眼中,唐僧也确实尽了人子之责,将“父亲”
从水中救起。
如今唐土之内,门第之见仍深。
纵然当今圣上力图破除门阀、提拔寒士,可千百年来深植人心的家世观念,岂是朝夕能改?
宗族传承更是根基所在,是每个唐地百姓心中最重之事。
在世人看来,唐僧即便落发出家,也仍是吕家的儿子。
所谓斩断红尘牵绊,不过虚言。
难道出了家便能抛下父亲不问了么?
一顶不孝的罪名压下来,任谁都承受不起。
莫说做了和尚,便是成了佛祖,你也还是吕家的子孙,是当朝学士吕光蕊的儿子。
况且唐僧也的确需要一个清白的身份。
他乃注定成佛之人,身世必须澄明无瑕。
若顶着贼寇私生子的名头,终究有损其圣洁光耀的形象。
“贫道与那位三藏法师有些前缘,且与吕家小子言谈倒也投契。”
“至于吕学士此人……贫道隐约觉得,或可成为一处关窍。”
吕岳微微蹙眉。
“关窍?此事与他有何关联?”
李淳风一怔。
“眼下尚未分明,还需暗中查访。”
吕岳未再多言。
吕光蕊这步棋能否落定,仍是未知之数。
李淳风会意颔首,知他自有筹谋,便不再追问。
反正吕光蕊本也不在他此次查访之列。
两人回到先前那间客栈,吕光蕊仍在原处等候。
此人重诺守信,既说了会等,便一定会等下去。
吕光蕊微微一愣,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分明记得先前并未见他们出门。
“方才外出办了点琐事,劳吕大人久候了。”
吕岳面上含笑,语气平常。
吕光蕊视线落在李淳风身上,心下顿时了然:“原来吕道长亦是世外之人。”
李淳风是何等身份,他自然清楚——天子近臣,身负异能的高手。
能与李淳风相谈许久,又一同自外归来,吕岳的来历便不言自明了。
吕岳无意多作解释,只微微一笑,算是将话头带过。
一路同行至门庭前,李淳风方拱手作别,转身便往宫城方向去了——他须得向圣人回禀今日所谈。
“吕道长,且随我回府歇息罢。”
李淳风既去,吕光蕊便温声相邀。
是否身怀异术,于他而言并不紧要。
倒是与吕岳言谈间颇觉投缘,便生出了留客住上几日的心思。
况且李淳风既与他深谈良久,归来时二人神色从容,至少可见吕岳立场无碍。
如此一来,吕光蕊心中更添了几分亲近之意。
吕府坐落于胜业坊中,离那笙歌不绝的平康坊不过几步之遥。
说来那平康坊的位置,倒也真是便宜了城中贵戚往来**……
进了坊门,沿青石道行不多时,便见一座门庭朝街而开的宅院。
门口守着两名仆役,见主人回府,忙小跑着上前牵住马辔。
“那孽障可在府里?”
吕光蕊沉了脸色问道。
“少爷他……”
仆役话音未落,便见吕过那小子晃悠悠从院内踱了出来,一身鲜亮衣裳,显是又要出门寻乐。
“咦?父亲回来了?”
吕过抬眼正撞见父亲立在门前。
“又要往何处去!我离家前如何嘱咐你的?叫你安生在家中待上几日!”
吕光蕊一见这不成器的儿子,心头火气便窜了上来。
这才离京月余,若再久些,不知还要惹出什么祸事来。
“爹!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吕过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朝廷都说了,顺阳郡王那桩事纯属误会——是他自家吃醉了酒乱闯,与我何干?”
家中仆人往老爷子处递消息的事,他是知晓的。
当日被大理寺拘去时,确也慌了神,只盼父亲早日回京搭救。
谁知才关了一夜,便又莫名其妙给放了出来。
既然无事,他那颗心便又活络起来,只顾着**作乐去了。
说来这几**手风竟顺得很,还在赌桌上赢了些散碎银两。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