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奎疯狂点头,磕头如捣蒜:“想!想!求陛下开恩!老臣知错了!老臣愿做牛做马!求陛下饶老臣一条狗命!”
“可看到你做的那些事,听到你说的这些话,朕真的很恨你。”朱由检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吐出的话语却让人心惊无比,“恨到……想让你尝遍诏狱里所有的酷刑。”
周奎浑身一僵。
“拶指。”朱由检缓缓吐出一个词。
周奎手指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烙铁。”
周奎仿佛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
“弹琵琶。”
周奎听到了骨头被刮擦的脆响。
“站笼。”
周奎感觉脖颈被卡住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梳洗。”
“油煎。”
“断脊。”
“刺心。”
“凌迟。”
每说出一件酷刑,周奎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身体抖动的幅度就加大一分。
当最后“凌迟”二字落下时,他竟然又被吓得失禁了,一股恶臭在殿内蔓延开来。
“不……不!不能!不能啊!”周奎崩溃大哭,“我不想死!我不能这么死啊!陛下!我把他们都供出来!我把钱都给陛下!所有的钱!所有的证据!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求求您!求求您别杀我!”
朱由检点了点头,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一笑,不仅没让周奎安心,反而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哆嗦得像个筛子。
“包括你的儿子——”
朱由检的声音依旧温和。
“朕都会一个一个,让他们接受全天下最残酷的酷刑而死。”
周奎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缩。
“一个一个来,”朱由检补充道,“从最大的开始,到最小的结束。你放心,朕会让他们活着,活着受完所有的刑罚。一个都不会少。”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慈烺的脸色也白了几分,握着弟弟们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朱慈炯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朱慈炤把脸埋进大哥的袖子里,身体微微发抖。
他们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先前父皇说,周奎一定会同意自己动手净身。
因为如果周奎不同意净身入宫,这些酷刑,父皇是真的打算全部用在他身上的。
等他熬不住了再问他,肯不肯自己动手。
是受尽人间极苦,生不如死之后再净身,还是直接了当,干脆利落地挨那一刀?
周奎绝对知道怎么选。
而且……
朱慈烺忽然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受完所有酷刑之后,周奎……还能不能剩下一副完整的肢体,去挨那一刀?
或许到时候,他想净身,都找不到东西可割了。
父皇……
真的会这么干。
可他们没有丝毫恐惧,只觉得心酸。
父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为了他们,为了那个被天幕揭示血淋淋的未来,不再重演。
周奎还在哀嚎。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人脉、自己知道的秘密、自己能提供的证据,语无伦次,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可能打动皇帝的细节。
“老臣认识户部的侍郎!老臣知道他们藏钱的几个地方!老臣可以作证!老臣可以帮陛下把他们都揪出来!一个不留!一个都不留!”
朱由检没有反应。
“老臣还有几个相熟的官员在外省!他们知道地方上的隐情!老臣可以让他们写密折!什么都能写!陛下想知道什么,老臣都能帮您弄到!”
朱由检依旧没有反应。
周奎快绝望了。
“陛下!老臣有用!老臣真的有用!老臣愿做陛下的一条狗!一条最听话的狗!陛下让老臣咬谁,老臣就咬谁!求陛下给老臣一个机会!给老臣一条活路啊!”
听到“狗”这个字,朱由检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周奎身上。
“狗?”他轻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朕确实需要一条能咬人的狗。但是……”
他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周奎,你也知道,朕这个人……很多疑。朕怎么知道,你这颗心,到底是忠于朕,还是为了活命在演戏?朕怎么敢信你?”
“陛下!老臣……老臣可以对天发誓!老臣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周奎急得满头大汗,拼命表忠心。
“发誓?”朱由检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誓言若能约束人心,这世上就没有背信弃义之徒了。”
周奎的脑子嗡了一声。
完了。
他绝望地想。
皇帝根本不是在跟他谈条件,只是在玩他而已。
“陛下……陛下……”周奎绝望道,“老臣……老臣是真的……真的愿意……”
“真的愿意?”朱由检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没什么变化。
他垂下眼帘,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周奎脸上。
“这样吧。”
他开口。
“明天朝会,”朱由检淡淡道,“你当众……自己净身。”
“这样,朕就不杀你了。”
“怎么样?”
当众……自己动手……净身?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着那些他曾经巴结过,炫耀过,一同吃喝玩乐的勋贵同僚的面?把自己脱了,然后……
不行,不行!
这怎么行!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朱由检看到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失望,还有一种“给了你机会你不中用”的遗憾。
“看来……给你机会,你不要啊。”
他摆摆手:“承恩,去叫锦衣卫指挥使来见……”
“我愿意!!!”
周奎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凄厉得连殿外的侍卫都吓了一跳。
他扑倒在地,磕头磕得咚咚作响,鲜血顺着鼻梁流下来:“我愿意!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当众!当众净身!我自愿的!都是我自愿的!”
朱由检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满脸血污的周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他叹了口气,“我觉得,你不是真心的。”
周奎浑身一僵。
“你刚才犹豫了。”
“你犹豫了,所以你不是真心的。你不是真心的,朕就不能信你。朕不能信你,你就得死。你死了,你的儿子也得死……”
“不!不是!我没有犹豫!我是真心的!全是真心!一百一千个真心!”
周奎疯了似的摇头,语无伦次。
“我刚才只是在想……在想明天穿什么衣服!对!穿什么衣服!我怕穿错了失仪!不是犹豫!是真心!陛下!我真的是真心的!我自愿的!都是我自愿的!和陛下无关!和任何人都无关!是我周奎自己,主动要求净身的!主动要求当众净身的!是我自己求陛下给我这个机会的!求陛下成全!求陛下成全啊!”
朱由检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缓缓收回手,示意王承恩退后,这才重新看向周奎,脸上的表情变得温和而亲切,仿佛那个逼着国丈当众自宫的人不是他一样。
“嘉定伯体恤百姓,深知国用艰难,自请净身入宫,将家财尽数捐作军饷,以安社稷,以报君恩。”朱由检思索道,“此等大义,朕心甚慰。嘉定伯深明大义,朕心甚慰。”
周奎浑身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由检不再理会他,走到三个儿子面前伸出手,朱慈烺立刻握住父亲的手,牵着两个弟弟跟上,朝门口走去。
走到殿门口时,朱由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狼狈的周奎。
“你不会让朕失望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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