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下周五。
林之遥向来畏寒，她穿得很厚实，里面是纯棉的衬衫，还有厚实的藏青色毛衣，外面又套了件兔毛大衣。
天刚蒙蒙亮，张姨就帮她收拾好了行李，再三叮嘱道：“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别人问你什么，都不要讲真话。”
“记住啊，之遥。”
听着张姨的碎碎念，林之遥温声应好：“您放心，我都记住了。”
早就知道她要出去参加一个研讨会，吃早餐的时候，林父和林季卿倒是不怎么担心她的安全。
两人都知道，上面早就安排了人保护她，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不过在得知她要去临淮的时候，林慕青还是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小舅妈就是临淮人，不过你们应该不会遇上。”
他寄出去的信件都是寄到岚市的，被涉密单位通信管控了，目前岳父还有两个舅哥都没有收到。
而这位小嫂嫂作为涉密人员家属，也是处于半保密状态，工作经常调动，很难联系上。
再加上他已经给岳父岳母还有两位舅哥寄过信了，哪怕没有收到回信，也没想过再去联系小嫂嫂。
毕竟等岳父他们手上的项目结束之后，苏家人肯定都会知道的，没必要再去平添保密流程上的麻烦。
所以至今为止，苏家那边并不知道外孙女当初被调换的事。
林之遥倒是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既然是一家人，迟早会见面的。
去年过年因为外公外婆还有两个舅舅都没有回岚市，所以苏挽云也没有带她过去拜年，今年已经是年底了，会不会去岚市也还不好说。
这种涉密项目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具体要多久很难确定。
做科研的，要是执行绝密任务，多年不和家人联系也是常态。
吃完早餐，林季卿见时间还早，骑着单车送她去火车站。
街道上随处可见萧瑟的景象，树枝干枯，到处灰蒙蒙的。
林之遥戴了帽子和口罩，还有张姨给她织的手套，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林季卿一边骑车一边说：“到了临淮你可以在那边多玩几天，难得有这种空闲。那边现在正是吃梭子蟹的时候，我以前小时候去那边玩，没少吃这些。”
“对了，之遥，你回来的时候要是方便的话，帮哥哥带几根临淮杨肠子火腿肠，那边罐头厂的肉罐头和海鲜罐头也很出名，采购一些回来我们过年吃。”
林季卿倒不是真馋，他要是想吃，让那边的战友帮忙寄一些过来就行了，很方便。
他是看妹妹这段时间也没怎么出去走动，再加上之前太累了，想让她出去散散心，体验一下不同的风景。
“好呀。”林之遥没多想，心里已经将他说的这些记下了。
听到妹妹温软的嗓音，林季卿心里也软软的。
将妹妹送到火车站外面，因为首都站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了，林季卿并没有跟着挤进去进去。
他笑着朝妹妹挥手：“去吧，什么时候回来提前打电话就好，我再来接你。”
林之遥也笑了，点点头，跟着人群一起往里进。
因为临近年关，通往候车厅的入口排着蜿蜒长队，旅客们手里大包小袋，目所能及的地方到处都是铺盖卷和化肥袋子。
广播里反复播放着检票通知，等林之遥到了站台时，楚老爷子已经攥着两张火车票在那里淡定地等着了。
“楚爷爷。”林之遥也看到了他，笑着开口喊道。
见她拎着一个帆布包过来，楚老爷子脸上露出笑意，揶揄道：“这是打算轻装上阵？不过我们在临淮也待不了几天，随便带点东西就行。”
“走吧，咱们上车。”
林之遥跟着老爷子检票上车，因为车票是研讨会主办方帮他老人家购买的，两张软卧正好都在同一个车厢。
楚老爷子毕竟这把年纪了，怎么着也得休息好一点。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朝着临淮市驶去，楚老爷子拿出主办方给他的研讨会资料，时不时翻看一下。
林之遥坐在他对面，也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自己最近整理出来的一些公开发表的猜想，其中有国内物理大佬的，也有国外的。
楚老爷子随意一瞥，看到了某几个熟悉的猜想，撇了撇嘴说：“小林啊，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等回头我回了家，给你整理一些业界珍贵的手稿资料出来，那些才是好东西嘛！”
他说的其实就是自己的手稿，别人想要还得不到呢，像小林这种悟性高的小辈，就该看点最好的。
听出老爷子话里的傲娇之意，林之遥嘴上笑着应好，目光还是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外公公布的猜想里面，其中有一条就是关于宇宙线的。
他猜测大气层宇宙线缪子通量，存在纬度与高度非对称分布偏差。
关于这一条，国际上早就有科学家试图验证过，但一直测不准。
林之遥沉思着，在想该如何入手。
这种在实验室里是验证不了的，需要带着轻量化探测器在山地、平原等海拔不同的逐一点位实测。
然后还要再想办法放大信号，精准算出大气簇射缪子南北不对称系数才行。
林之遥握着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自己的思路，然后又开始看下一个国外学者提出的猜想。
关于地下到底有没有宇宙线缪子本底这件事，国际上一直存在争议。
这个就需要进入防空洞或者地下简易实验室，在探测器隔绝地面电磁干扰的情况下再去验证了。
见她一边思索一边落笔，神色极其认真，正在看研讨会资料的楚老爷子没忍住再往笔记上看了两眼。
这一看，就再也挪不开眼了。
她在干什么？一连串的往下解题吗？
楚老爷子有些傻眼，下意识喃喃自语：“这是猜想，不是让你直接解数学题啊。”
怎么会这么简单轻松？
他老人家没忍住，挪了挪屁股，稍微起身又再仔细看了几遍，发现这些猜想的验证思路还真的非常可行。
而且宇宙线和缪子物理本来就是前沿的小众领域，国内懂这些的人少之又少，基本上都在高能所或者航天五院那边了。
高校的教授和研究员基本上只看过研究理论，根本没接触过实测设计，就连国际上也还在摸索阶段，压根没有成熟可用的方案。
可眼前这个小林只是看了眼猜想，就直接给出完整可落地的实验方案。
从缪子实测点位选择，再到信号甄别、屏蔽条件、数据校正……一环扣着一环，十分严谨仔细。
这已经不仅仅是有着极强的物理功底和超前实验视野了，这分明是最顶级的天才直觉。
楚老爷子眉心紧拧，张口想问这孩子到底师出何门，可想到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书友，又只能生生按下疑惑。
哪怕心里再怎么翻江倒海，楚老爷子还是强装镇定，面不改色问道：“小林啊，这些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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