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楚老爷子的问话，正在低头思索的林之遥并没有多想，只是笑着回道：“这倒是算不上。”
还不等楚老爷子松口气，就听她又语气温和道：“我翻阅了很多国内外的文献以及各种参考资料，还有几乎所有公开发表的期刊，也算是集思广益了。”
楚老爷子沉默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宇宙线物理能找到的资料应该不多，国外在此的研究也并不怎么深入。”
听到这，林之遥十分认同点头，苦恼道：“确实如此，不过还好有一位国外的宇宙线物理学家给了我启发。”
她放下钢笔，将手边的文献资料递给楚老爷子看，笑意盈盈道：“就是这位R.S.教授，很多见解看似无厘头，实则很超前，只是目前暂时还没有理论数据的支撑而已，所以很多人都不认可。”
最近有一篇关于宇宙线的论文在国际上掀起轩然大波，楚老爷子也看过，并且在门生面前对此大为夸赞。
那个署名是Zhiyao Lin还有她的团队以及一众科研单位，方才楚老爷子本来有些怀疑的，毕竟小林也姓林。
可转念一想，应该不会有这么巧，而且做出来这么大的科研成果和研究贡献，上面不可能让人到处跑，肯定早就被部队直属科研所那边给带走了。
这种国家重点保护的人才，怎么可能随意就答应跟他一个老头子坐火车去地方研讨会啊。
再者说，国际上对于这篇论文的态度两极分化，对其批评最狠的就是这位R.S.教授。
因此，小林更加不可能是那篇论文的作者了。
楚老爷子实在不相信，哪有气量这么大的人，一个劲批评你的人你反而还夸赞有加，对于对方的学术理论还很是肯定。
毕竟当初姓苏的只是公开不咸不淡发表了一句感谢，自己就气到现在，要是这个劳什子R.S.教授敢公开质疑自己，楚老爷子早就和他不共戴天了。
哪怕是国外的，找着机会了也是要公开发论文批评嘲讽的。
再者就是，由于那篇论文的带动，现在国内研究宇宙线物理和缪子的人越来越多，就他知道的就有好几所高校都在课堂上讨论了，所以也不稀奇。
而且他刚才继续往下看了，关于宇宙线的猜想也就两三条，其它的比如说贝尔不等式的定域性漏洞还有多粒子纠缠的理论与实验可行性以及希格斯之类的都有。
林林总总看下来，这一页就有二三十条，后面还不知道她到底记录了多少。
楚老爷子心事重重，又安静地坐了回去，心想自家那臭小子那点天赋，真的还是算不上什么天才。
要不然让两人见一面？请小林帮忙打击一下他，然后自己再过去安慰安慰，让臭小子弃暗投明，重回自家爷爷的学术怀抱？
楚老爷子心思急转，想来想去，这一点还是暂时被搁置了。
他此时心里痒得很，满心眼都在想，眼前这小林同志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师从何处？家世背景到底如何啊！
就在他皱眉深想的时候，林之遥又理清了两条猜想，依旧是在后面写了自己的验证方案。
楚老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见她一条都没有跳过，莫名被气笑了。
有些人深耕物理数十年，耗尽心血才能啃透一个前沿猜想，可她倒好，随手就来。
哪怕有些猜想算不上特别难，而且她只是给出实验方案并没有去验证，能不能行还犹未可知，可她这种跟做课本上基础习题一样的状态，还是有些打击人的。
车窗外寒风掠过铁轨，玻璃也结了一层霜。
楚老爷子靠坐着，望着还在低头写着什么的小同志，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天赋壁垒。
就在此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头晕眼花了，他总觉得这小姑娘的眉眼和那姓苏的莫名重叠。
都是天之骄子，可神色却都是一样的沉静自持。
仿佛外界的任何声音都难以惊扰他们。
楚老爷子蓦然想起当年，那个力压了一整个科研界的惊才绝艳的人。
方才一晃神的眉眼重叠，让他忽然心头一跳。
可下一秒，他又摇了摇头，立马否决了这个念头。
虽然都是丹凤眼，可不代表就是亲属。
不然以那人的名声，要是有这么一个天赋出众的后辈的话，这小姑娘早就在科研界声名鹊起了。
天赋加上人脉资源，想要籍籍无名都难。
而且这孩子也不姓苏啊。
想到这，楚老爷子这才是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也是，怎么可能什么好事都落在他姓苏的头上，得想个办法把小林哄骗过来，当自己的关门弟子才好。
正好这次研讨会是个绝佳的机会，到时候他一定要好好展示一下，自己在科研界的地位和威望。
到时候小林肯定会大吃一惊吧！
想到这，楚老爷子心里忽然开心了起来，再看对面的小姑娘时，满心都是即将收一个天才弟子进门的欢喜之意。
至于那臭小子，他爱研究那姓苏的猜想和理论就让他去吧！
没关系，都无所谓了！
下午三点多，终于到了临淮站。
临淮大学是主办方，早就安排了人来火车站来接这位老前辈。
火车稳稳当当停下，因为知道在哪个车厢，所以这人直接上了车去帮忙提行李。
“楚老，您舟车劳顿辛苦了，校方那边已经给您安排了休息的地方，晚上再给您接风！”这人恭敬道。
楚老爷子点了点头，随口打了声招呼。
他的行李并不多，就一个老旧的布包，单手拎着也不重。
这人还顺便把林之遥的帆布包也提了起来，示意道：“你们跟着我走就好。”
他以为这个小姑娘是楚老家里的小辈，因为对方年纪不大，还细心回头看了好几次她有没有跟上来。
等上了车，楚老不经意问道：“这次来的都有哪些人啊？”
“都是您老的熟人，晚上科委和学校的领导组织了一场接风宴，正好跟您商定一下明天研讨会的流程。”
闻言，楚老爷子瞄了眼小林那边，心想刚才的话她应该都听到了吧。
等今晚一众高层学者轮番敬重、明天年轻的科研骨干以他马首是瞻的时候，这小林肯定能看清谁才是值得追随的业界前辈。
到时候再顺理成章提一句收徒的事，这孩子应该不会拒绝。
以自己在学术界的声望和地位，拜自己为师，绝对是稳赚不赔的！
“小林啊，今晚的接风宴你跟着我一起去，到时候我介绍一些老朋友给你认识一下。”楚老爷子风轻云淡道，“他们都是物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还趁机暗示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好，谢谢楚爷爷。”林之遥靠窗而坐，乖巧应声道，“那我就沾您的光，趁机去长长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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