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瞧方才余莺儿咬出自己时,殿内那骤然凝固、仿佛一切果然如此的气氛!
这认知让她又气又急,思绪更加纷乱,想到什么便冲口而出,只求将满腔冤屈尽数倾吐,
“皇上,臣妾承认,臣妾是不如昭柔妃、惠嫔她们温良恭顺,可臣妾对您的心,苍天可鉴,臣妾不会伤害您的孩子的!
从前那个芳贵人,分明是自己保不住胎,却疯了似的到处攀诬是臣妾害她。
今天又多了个余答应,自己毒害颖贵人的事情败露,就红口白牙地污蔑臣妾是主使!
连什么‘投名状’这等荒唐说辞都编派出来了!
她一个无貌无宠无家室的答应,臣妾拉拢她作甚?图她蠢?”
年世兰这一番辩解,急不择言,章法全无,通篇是直白的情绪与自辩,与其说是陈情,不如说是将她素日被非议的委屈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胤禛听着,一时竟有些怔然。
若说从前的芳贵人之事,他心底就是存着几分‘事涉年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模糊了结之意。
但眼前这桩证据、口供、攀咬皆指向混乱的咸福宫投毒案……
“朕自然信你。”
胤禛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定调,
“一个戴罪答应的攀咬,若轻易便能令贵妃自证清白,那朕的后宫,岂不成了任由宵小信口雌黄的笑话之地?”
说着,他目光落在年世兰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语气放缓,带着回忆与肯定,
“贵妃与朕,是潜邸多年的情分,朕从不怀疑你。
你的性子,是烈了些,直了些,朕岂会不知?
她们攀扯你,无非是算准了你性急刚烈,便以为能借此将污水泼到你身上,让旁人以为你便是那等不容人、会行此阴毒之事的妇人。”
他略一抬手,示意她起身,
“好了,先起来吧,地上凉。”
胤禛这番话,明着是为年世兰分辩,实则是为了甄嬛。
一个答应攀咬不了贵妃,同理,也不配攀咬双字封号的妃。
且胤禛言辞间,更是给自己留有余地。
若将来真有证据表明是年世兰所为,那便是她蒙蔽君上,辜负了今日这份信任。
只是年世兰却未及深思这许多弯绕。
方才被攀咬时,她满心只怕胤禛像是起初对待碎玉轩那个贱人那样,真的疑她、厌她。
此刻听他如此回护,字字句句皆是了解与偏袒,那强撑的委屈与愤怒,瞬间化作了汹涌的酸涩与感动。
她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借着起身的动作,连忙用手中丝帕按了按眼角,
“臣妾就知道,皇上待臣妾,终究是不同的。
臣妾,不会辜负皇上这份心意。”
年世兰与皇帝辩白之际,殿中诸人亦是心思各异。
瓜尔佳文鸳眼瞧着这出闹剧,见余莺儿如疯狗般先咬甄嬛、安陵容,又攀扯年世兰,心中只觉无比畅爽,简直要抚掌称快。
直到听见皇帝竟对三人都流露出回护之意,尤其是对年世兰那番毫不掩饰的偏袒,她唇角那抹看戏的弧度不由一僵,眼底掠过一丝嫉恨与不忿。
哼,现在能撇清,那待会呢?
她倒要睁大眼睛瞧瞧,等铁证压下来的时候,年世兰究竟能不能撇干净!
费云烟在余莺儿嘶声喊出年贵妃三字时,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正是打着年世兰的旗号去威逼利诱余莺儿的。
本想着事成之后顺理成章的糊弄过去。
可她千算万算,没料到事情败露得如此之快,更没料到余莺儿这个蠢货,竟会在御前不管不顾地将年世兰也拖下水!
这……这可如何是好?
万一彻查下去……
娘娘可还会护着她?
而与众人的或喜或慌不同,曹琴默自始至终垂眸静听,将余莺儿的指控、皇帝的回应、年世兰的辩白一字不落收入耳中。
当余莺儿攀咬年世兰的时候,她心中便是咯噔一声,知道坏事了。
她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此事的关窍。
以她对年世兰的了解,年世兰或许乐见夏冬春倒霉,甚至可能默许手下给甄嬛一派找些麻烦,
但绝不会亲自去招募余莺儿这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亲自下毒致人身死这手笔,再扫了眼费云烟……
费云烟自以为是在揣摩上意、实则却落入彀中。
曹琴默已做出了决断,
费云烟,保不住了,也不能保。
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彻底地与这桩蠢事切割开来,绝不能让它玷污年世兰,更不能牵连到自己和温宜。
于是,就在殿内因皇帝的回护之语而暂缓一口气时,曹琴默上前一步,对着御座端端正正福了一礼,说道,
“启禀皇上,贵妃娘娘这些时日,为筹备三月下旬的册封大典,夙兴夜寐,费尽心力,六宫有目共睹,实在无暇他顾。
且自娘娘暂交协理之权后,宫中一应采买、人员出入等庶务,皆由敬妃娘娘与惠嫔娘娘掌管,
贵妃娘娘即便有心,又如何能越过两位娘娘,从宫外弄来那等阴私之物,再行传递交接之事?
于理于制,皆难说通。
嫔妾斗胆建言,为了还贵妃娘娘一个彻底的清白,是否可请皇上允准,由苏公公亲自督导,对此案关键人证,
即余答应身边知晓内情、参与传递的宫人,不再仅仅是审问,而是施以必要的刑讯?
唯有如此,或可令其吐露实情,找到毒物真正来源,使阴谋无所遁形,也好让那些心怀叵测、意图构陷贵妃娘娘之人,再无可乘之机。”
曹琴默一番话,有理有据,滴水不漏,既向年世兰表了忠心,又摘清了自身。
同时,将那把必然烧向翊坤宫的火,率先引向别处。
方才咬向冯若昭与沈眉庄便是此意,此案牵扯费云烟,乱起来的好。
胤禛听后点了点头,并未高声吩咐,只朝着苏培盛递去了一个眼神。
“嗻,奴才遵旨。
请皇上放心,奴才定亲自盯着,必让那些该开口的,一字不落,吐个干干净净。”
言罢,苏培盛便步伐迅捷地退出了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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