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曹琴默陈情完毕,便又悄无声息地退回旁侧原位,重新垂手站定。
余莺儿听到苏培盛领命而去,心知自己身边那几个宫人绝非硬骨头,在慎刑司的手段下怕是连一盏茶都撑不过,顿时如坠冰窟,
最后一丝强撑的气力也泄了,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且御前不得放肆,余莺儿深知这点规矩。
御前咆哮已是重罪,她再不敢放肆,唯恐数罪并罚之下,那点指望年世兰为自保而不得不拉她一把的渺茫希望,也会彻底破灭。
然而,即便到了这般田地,余莺儿内心深处仍固执地坚信着,
她的宫女与其他宫殿的太监相识相熟,在这深宫里再平常不过,
此事背后真正的靠山与主使,必是那个借着麾下妃嫔对她许以庇护的年世兰无疑。
不过一炷香稍多的功夫,殿外便传来了急促而稳重的脚步声。
苏培盛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两份墨迹犹新、按着鲜红指印的供状。
他趋步至御前,躬身双手呈上,
“启禀皇上,余答应身边贴身宫女乐燕,及延禧宫内应小太监小何子,均已招供画押。”
胤禛并未去接那供状,只吐出一个字,
“讲。”
“嗻。”
苏培盛略直起身,声音清晰平稳地回禀道,
“乐燕与小何子供认,投毒谋害颖贵人之事,正是余答应主使谋划。
最初,余答应本欲在颖贵人饮食中混入红花,后续才改用更为隐秘复杂的药盖浸透之法。
据乐燕交代,此法、以及所用之毒,皆是在余答应单独见过丽嫔娘娘之后,方才定下并获取的。
毒药由丽嫔娘娘身边的太监小印子私下交给乐燕,再由乐燕依照余答应所授之法,以夜枭啼叫为号,与潜伏在延禧宫的小何子交接传递。
乐燕指认,今日正是约定再次交接之期,小印子手中应尚有余毒。
奴才已即刻派人前往启祥宫丽嫔娘娘处搜查,果然在小印子住所搜到了与钟粹宫中查出的、完全相同的毒药。
至于小何子,他承认与乐燕确有旧识,但此次甘为内应,自称是因与颖贵人有‘旧怨’。”
“旧怨?”
胤禛眉峰一蹙,追问道,
“一个奴才,与一位新入宫的妃嫔有何旧怨?”
苏培盛沉了沉声,继续回话道,
“回皇上,小何子供称,他曾与昔日侍奉罪人贾氏的太监小许子结为兄弟,本指望靠着贾氏这棵大树得些好处,却不料贾氏获罪倒台,连累小许子也无好下场。
他将此迁怒于与贾氏不睦、乃至可能与贾氏倒台有关的颖贵人,声称此次是寻机为兄弟报仇。”
“混账东西!”
胤禛闻言,勃然震怒,
“贾氏乃朕下旨惩处的罪人,按他所言,若有机会,莫非还要弑君泄愤不成?!”
这牵强的报仇理由不仅未能平息帝怒,反而更触逆鳞,令他当即起了杀心。
但随后,对揭开背后真凶面目的渴望,让他骤然清醒。
“给朕看紧了他。
若让他有机会自尽,或是出了任何纰漏,朕唯你是问。”
“嗻!
奴才这就命人加派双倍人手、严密看管,绝不让其有自戕或串供之机。”
苏培盛连忙保证,旋即示意手下再去做万全安排。
处理完小何子,胤禛冰冷的目光便投到,殿中下首那个早已面色惨白、身形微晃的费云烟身上。
“丽嫔,对此,你有何辩解?”
胤禛的声音不高,却满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
费云烟被点名,瞬间慌了神,几乎是下意识地学着方才年世兰的样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发颤,强作镇定地喊冤道,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对此一无所知啊皇上!”
然而,除了苍白的冤枉二字,她脑中一片混乱,竟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为自己开脱。
年世兰此刻也终于从惊疑中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费云烟,眉头紧锁。
她不明白,这蠢货为何要背着自己去对夏冬春下手?
还用如此迂回麻烦的法子,又找了余莺儿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
这还不如学齐月宾那个贱人,干脆亲自提着一碗药过去算了?
“审。”胤禛不再看她,只对苏培盛吩咐道。
“嗻!”
苏培盛会意,立刻挥手,早有准备的御前侍卫与太监立刻出列,先将费云烟身边的大宫女带走,再去启祥宫押人。
审理都就近在偏殿,饶是顾及着有孕的夏冬春,也难免有哭求声、惊叫声隐约传来。
“皇上!皇上开恩啊!
重刑之下,必有冤狱,恐有人受不住刑,胡乱攀咬啊皇上!”
费云烟真的慌了,她不怕冤屈,怕的是那些宫人在严刑之下,将她如何与余莺儿接触、如何授意、如何提供药物等过程和盘托出。
可胤禛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便让费云烟所有未完的哭求都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剩下筛糠般的颤抖。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小夏子又匆匆入内,
“回皇上,方才太医院诸位太医为求稳妥,提议彻底搜查延禧宫,以防还有遗漏的害人之物。
奴才带人细细排查,果然在颖贵人日常散步的小花园东南角一株芍药花根下三尺深处,掘出了此物。”
小夏子将托盘呈上,语气凝重的继续说道,
“经太医们共同辨认,此乃麝香仁,药性较寻常麝香猛烈十数倍,
且气息沉郁,埋于土中,可经年累月缓缓散发药力,久处其侧的孕妇,会于不知不觉间血气受损,胎动不安,乃至悄然小产,极难察觉病因。”
众人皆大惊,纷纷拿帕子掩住口鼻。
胤禛亦是皱眉,抬手让小夏子将此物带离。
欣贵人吕盈风本是在一旁安静伫立着,但在听闻‘麝香仁’与其药性后,强忍惊惧、疾步出列,对着胤禛深深一福,
“皇上!
嫔妾惶恐,斗胆恳请皇上,可否立即派人,也去嫔妾所居的储秀宫,尤其是嫔妾平日最常打理盆景、走动歇息之处,仔细勘验一番?
当年嫔妾失子确实因意外滑倒所致,可嫔妾事后思量,总觉有些蹊跷。
嫔妾爱摆弄盆景、尤其爱矮子松,经常亲手侍弄,若真有此等阴损之物被提前埋入土中,被嫔妾误以为是苔藓腥味,也并非不可能。
还有碎玉轩,嫔妾以为碎玉轩更应即刻彻查。
芳贵人当年小产,不也来得突然,病因模糊吗?
若这麝香仁当真药性如此绵长霸道,不过一年的光景,其埋藏处的土壤、乃至周围草木,必会留下异于常处的痕迹。
请皇上明鉴,派太医同往查验!”
吕盈风与昔日的芳贵人张予安同出自蜀地,也算有些乡谊,能说上几句话。
只是后来张予安恩宠更盛,性子也更活泼些,吕盈风自己则再度有孕,联系便少了。
谁知短短数月间,吕盈风不慎滑倒失了孩子,又被年世兰强行禁足。
而张予安更是莫名小产,继而以失心疯的名义被打入冷宫。
吕盈风因得罪年世兰,自身难保,虽有心对冷宫中的故人稍加照拂,却也力有未逮。
可就算张予安真的疯了又如何?
这宫里,只要不是当场暴毙,就总有一线生机,总还有从冷宫里走出来、病愈复宠的可能。
方淳意不也疯过吗?
如今不也好端端地,又被提及了?
本就对张予安小产心存疑虑的吕盈风,不想放过这次机会。
胤禛听着吕盈风条理清晰、饱含悲愤的陈情,眉头越皱越紧。
结合年世兰方才那番屡被攀诬的辩白,再想到芳贵人当年小产前后种种事故,一丝深重的疑云笼罩心头。
他没有犹豫,直接沉声命令道,
“准。
苏培盛,你亲自带人,领着太医,仔细去储秀宫、碎玉轩两处,给朕一寸一寸地搜。”
“嗻!奴才遵旨!”
苏培盛深知此事重大,亲自点了最得力的人手,与院判章弥、最开始怀疑有‘麝香味’的医士卫临一同前去。
等待的时间并不算漫长,却仿佛凝滞了一般,压得殿中众人喘不过气。
当苏培盛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殿门口时,哪怕是年世兰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苏培盛面色沉凝如水,手中捧着另一个相似的托盘,快步上前,
“启禀皇上,奴才等奉旨搜查碎玉轩。
在其前院花圃下,四尺深处,掘出同样用油纸包裹的麝香仁一枚。
埋藏手法、包裹方式,与延禧宫所出如出一辙!”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难以抑制的倒抽冷气之声,众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骇然。
吕盈风更是身躯一晃,眼圈瞬间红了,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上,这定是同一凶徒所为!
想着碎玉轩偏僻,芳贵人又已失势疯癫,即便埋了不去处理,也无人察觉,无人追究!
再将此祸事推给年贵妃,更是无人敢替芳贵人辩驳半句。
今日之毒未能害了颖妹妹,来日还有这麝香仁可作为后手,徐徐图之。
此獠心思之缜密、手段之阴毒、历时之久远,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嫔妾恳求皇上,彻查到底,
将这戕害皇嗣、祸乱宫闱的毒瘤连根拔起,以正后宫之风!”
未等胤禛开口,一直端坐于御座之侧、面色凝重的宜修,忽地双手合十,低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她随即起身,行至御座阶前,竟是郑重地敛衽一礼,声音带着沉痛的愧悔,
“皇上,是臣妾无能。
久病缠身,精力不济,竟对眼皮子底下发生这诸多阴私歹毒之事,毫无察觉,乃至祸延皇嗣,累及数位妹妹。
臣妾有负圣恩,有愧皇后之位,更不配为六宫表率。
臣妾自请,待此番事了,必茹素三月,日日前往奉先殿诵经礼佛,
一则告慰可能受戕害的皇嗣婴灵,
二则涤净自身失察昏聩之罪。”
胤禛目光复杂地掠过她苍白憔悴、满是自责的面容。
后宫中出现这样的事情,的确是皇后无能。
可……面对这样的黑手,她又该如何又能?
胤禛少见的同情起了宜修的境况,此刻看着她好似感同身受一样的悲痛,他闭了闭眼,手中下意识的捻起了十八子。
“皇后言重了。
此非你一人之过,亦是朕……疏忽之失。”
他略一抬手,示意她起身,
“茹素清修便罢了,你身体本就需好生将养。
至于日日赴奉先殿礼佛,规矩繁琐,于你病体有损,实不可行。
待事情查明,朕会下旨,请大喇嘛并高僧入宫,于宫中设坛,多做几场隆重法事,超度祈福,以安人心。
你居中调度即可,不必亲力亲为,过耗心神。”
奉先殿与婴灵等词,到底是让胤禛分外重视。
他对这些未出世的孩子没什么真情实感,但对其背后代表的佛家因果却是忧心忡忡。
“是……臣妾,谨遵皇上圣谕,多谢皇上体恤。”
宜修声音微哽,似有无限感激与惭愧,她再次深深一福,方才缓缓退回座位,重新挺直了背脊,只是眉眼间忧色更浓。
殿内重新陷入一片更为凝重的死寂。
胤禛也又一次的闭上了眼。
查到这里,他忽然不敢往下深查了。
今日颖贵人所中之毒,手法迂回隐秘,
当年芳贵人小产,乃至欣贵人小产旧事,如今看来,皆可能源于那埋藏经年、杀人无形的麝香仁。
这一桩桩,一件件,布局深远,手法老辣,对药用、香料乃至人心算计,皆精熟至此。
这绝不可能是年世兰所为。
她若有这份心机与药理知识,懂得用麝香仁这等阴诡之物,那欢宜香的秘密,恐怕早已守不住。
更遑论,布下这跨越数年、环环相扣的连环局,焉是她的智慧能驾驭明白的?
自然,也不会是她麾下那个浅薄的丽嫔。
丽嫔、余答应之流,恐怕至死都以为,自己是那灵机一动生出毒计、或能为攀附高位而冒险一搏的主谋与得利者。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她们,都不过是他人掌中随意拨弄的提线木偶,是棋盘上随时可弃的卒子。
而这后宫之中,谁有这般通天的本事与深沉的心机?
谁有能力知晓前朝宫廷的某些隐秘旧事与手段?
谁能于宫内宫外调动资源,将如此罕见的毒物与麝香仁弄进宫闱,并精准布置?
谁又能有这般跨越经年、不露声色的耐心与城府,设下这既懂医理、又通香料,更擅玩弄人心的连环死局?
唯有一人。
太后,乌雅成璧。
胤禛太了解自己这位母后了。
她出身包衣,却能于先帝的后宫中脱颖而出,一步步登上德妃之位。
她的谨慎周密、步步为营、以及必要时斩草除根的狠绝,他早已耳濡目染,乃至亲身领教过。
眼前这看似线索清晰的铁案,恐怕早在丽嫔的宫人被押出去的那一刻,
不,甚至更早,
所有真正能指向源头的线索,都已被那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平、处理干净了。
剩下的,不过是一些恰到好处的、能推到台前来的罪人与证据。
乌雅成璧总以先帝当年四角齐全、规制周详说话。
先帝的四妃……
早期荣妃马佳氏盛宠,有五子一女,
之后是背靠叶赫那拉氏、纳兰明珠一族、煊赫一时的惠妃那拉氏,
再往后,便是宜妃郭络罗氏宠冠六宫,独占春色。
而他的生母,温良恭俭,不争不抢,从宫女起步,最终以自身德行方稳坐妃位。
多规矩的人,多出众的德行,才方能与前三者披靡。
今日,他看似顺着线索,抽丝剥茧,查到了真凶丽嫔与余氏,挖出了陈年毒物,似乎什么都查到了。
可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查到。
他查不出任何将这件事指向太后、乌雅氏的实证。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混杂着被至亲算计的寒意,以及必须维持表面平静的政治清醒,席卷了胤禛。
他缓缓向后,靠在了坚硬又冰凉的椅背上。
继续查吧。
反正也是徒劳的,他倒要看看,寿康宫的手,此番是见好就收,点到即止,还是仍有余力,能将这潭浑水搅得更深,攀扯上更多的人。
“苏培盛。”
“奴才在。”
“传朕口谕。”
胤禛要为此事暂且定调了,
“丽嫔费氏、答应余氏,戕害妃嫔、谋害皇嗣、手段阴毒、构陷高位、欺君罔上,数罪并罚,着即废为庶人,三日后,处死。
其身边一应涉案宫人,押入慎刑司,严审后,一律处决。
复冷宫庶人张氏贵人位份与封号,迁回碎玉轩静养。着太医悉心调理。
昔年欣贵人、芳贵人小产旧案,一并移交内务府与慎刑司,彻查。
所有卷宗、口供、物证,直呈御前,朕,要亲自过目。”
“嗻。”
苏培盛躬身领命,将每一道旨意铭记于心。
胤禛的目光转向角落面色依旧苍白的夏冬春,语气稍缓,
“颖贵人受惊了,朕会命太医署用最好的药材为你安神定胎。
册封礼与近日请安,一概免了,好生静养。”
随即,他看向宜修与年世兰,做出了最后的,也是足以震动六宫的人事安排,
“皇后近日身体违和,不宜过劳。
敬妃、惠嫔协理时日尚短,遇此大事,经验终有不足。
即日起,复年贵妃协理六宫之权,统领六宫事务。
复其‘华’字封号,另赐‘淑’字,晋为淑华贵妃。”
他顿了顿,目光看进年世兰骤然亮起的眼中,语气凝重、好似重若千钧的郑重说道,
“望你谨记‘淑’字涵义,德行配位,娴静持躬,勿负朕望。”
年世兰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宠砸得几乎晕眩。
她原以为费云烟出事,自己少不得要被训斥御下不严,
可万万没想到,皇上非但全然信她,更将先前许诺的权柄与荣耀,加倍地、提前地送到了她手中!
淑华贵妃!双字封号!协理六宫之权!
巨大的惊喜让她容光焕发,立刻离座,端端正正行下大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响亮,
“臣妾叩谢皇上天恩!
皇上信任,臣妾没齿难忘,定当秉公持正,竭尽全力为皇上打理后宫,绝不敢有负圣恩!”
“嗯。”
胤禛点了点头,随即,话锋突兀地一转,目光落向始终静坐一旁的甄嬛身上,
“昭柔妃,你素来体弱,今日劳神已久,陪朕回养心殿。
顺便,宣太医也给你请个平安脉。”
被点名的甄嬛却并无太多意外,从容起身福礼后应道,
“是,臣妾遵旨。”
而后,她又转向宜修与新鲜出炉的淑华贵妃,礼仪周全地分别行礼,
“臣妾告退。”
规矩周全,姿态恭谨,无可指摘。
胤禛离去,众人跪安。
待帝妃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延禧宫门外,殿内却弥漫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诡异气氛。
宜修扶着额角,面上倦色更浓,她缓缓起身,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疏离,说道,
“今日风波迭起,骇人听闻,本宫心力交瘁,需回宫用药静养了。
既然皇上已委淑华贵妃以重任,延禧宫后续一应琐碎事宜,便有劳妹妹费心处置。
望妹妹,莫要辜负皇上与本宫的信任。”
她说完,不待年世兰回应,便扶着剪秋的手,径直离去。
今日这结局,着实让她有些看不透了。
从结果看,竟像是年世兰一人独揽了所有好处。
扫清了不中用的手下,巩固了地位,赢得了圣心,权势更炽。
若非年世兰那点心机手段众人有目共睹,宜修真要怀疑,这一切莫非从头至尾,都是她精心布下的一个局。
胤禛这番处置,同样令宜修心下琢磨。
出手确是迅雷不及掩耳,该杀的杀,该赏的赏,连陈年旧案也一并翻出,摆出了彻查的姿态。
可偏偏,在最关键、最可能触及根源之处,却又悬而不决,戛然而止。
胤禛的性子,向来不会特意为她留情面。
如此说来……
除去夏冬春那胎暂且无恙,旁的,倒大抵是合了她心意的。
废了费云烟,逼得曹琴默不得不站出来献计,将其那份隐于温顺之下的聪明与算计,彻底暴露在御前。
年世兰想不出的刁钻计谋,曹琴默却未必不能。
宜修正是要将这份印象,深深植入胤禛心中。
将太后乌雅成璧同样推至台前,为她遮风挡雨。
经此一事,皇帝心中对幕后黑手的猜测揣度,只怕已挥之不去。
至于年世兰……
年家如今势大,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看着是泼天的富贵与恩宠。
可盛极必衰,自古皆然。
就算她对前朝的动向判断不够敏锐,但她对胤禛的性情却是了解的。
年家的气数只怕也快尽了。
唯一略感可惜的是,甄氏与年氏之间,到底尚无根深蒂固的私仇宿怨。
若她二人能斗得再狠些、两败俱伤,那才是真正的省心省力。
待到将这三个碍眼的、扎手的,一一清理干净,配上那封遗诏,她的凤座,就坐得稳如泰山,高枕无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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