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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归途·绝杀


崇祯二十年六月十八,子时。月亮被云遮住了,峡谷里黑得像墨汁泼过。林穹站在坝顶,手里的油灯被夜风吹得摇摇欲灭。他的眼睛盯着地火井的方向,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一条蛇,贴着崖壁,慢慢地、无声地往前游。
陈三蹲在他身边,火枪上膛,刀出鞘。他的左手缠着绷带,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林大人,您去歇着,俺盯着。”林穹摇摇头,没有说话。他睡不着,从那些黑衣人第一次出现的那天起,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他知道,那些人不会死心。他们还会来,直到大坝筑好,或者大坝垮掉。
峡谷深处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不是风声,不是石头滚落,是铁器碰到石头的脆响。陈三猛地站起来。“地火井!”两个人同时冲下坝顶,往地火井的方向跑去。地火井在坝基东侧,十二口井排成一排,蒸汽机轰隆隆地响着,压力表的指针稳稳地停在绿区。但井口边上,蹲着一个人影。
黑衣人已经撬开了第一口井的阀门,正在往井里塞炸药。他的手很稳,动作很快,显然干过很多次。陈三举起火枪。“别动!”黑衣人没有停。他把炸药塞进井口,点燃引信,然后转身就跑。引信嗤嗤地燃烧,火花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陈三冲过去,一脚踩灭引信,把炸药从井口拽出来,扔进河里。“轰!”炸药在水下爆炸,溅起几丈高的水柱。陈三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嗡嗡响,眼前发黑。他爬起来,摇了摇头,往黑衣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林穹没有追黑衣人。他蹲在地火井边上,检查每一口井的阀门。第一口,没坏。第二口,没坏。第三口,阀门被撬松了,正在往外喷气,热气烫得他手疼。他拧紧阀门,又检查第四口、第五口……一口气检查完十二口井,确认没有炸药,他才站起来,往陈三追去的方向望去。
峡谷深处传来一声枪响,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陈三和黑衣人打起来了。林穹握紧刀,往那个方向跑去。陈三的左手还缠着绷带,只能用右手握刀。他的右手废了,使不上力,每一刀都很吃力。黑衣人的刀法很快,招招致命。陈三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血往外涌,他没有退,一刀一刀地格挡,一刀一刀地还击。
“铛!”两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陈三的刀被磕飞了,右手虎口震裂,血淋淋的。黑衣人举刀就砍,刀锋带着风声劈下来。陈三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肩膀砍下去,削掉了一块衣料。他顺势扑上去,用左手抓住黑衣人的刀背,右手一拳砸在黑衣人脸上。黑衣人闷哼一声,松开了刀。陈三夺过刀,反手一刀,刺进黑衣人的小腹。
黑衣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陈三用刀尖挑起他脸上的黑布。一张陌生的脸,满脸横肉,眼睛里满是恨意。“你是谁?”黑衣人笑了,笑声很凄厉。“你杀了我吧。杀了我,还有别人。你们杀不完的。黄先生不会放过你们。西洋人不会放过你们。那些恨你们的人,不会放过你们。你们等着。”
陈三的刀架在他脖子上。“黄道周在哪?”黑衣人闭上眼睛,不再说话。陈三的手一紧,刀锋切进皮肉。“说。”黑衣人睁开眼,看着陈三。“他就在你们身边。他一直都在。你们看不见他。他看得见你们。”说完,他猛地往前一扑,脖子撞上刀锋,血溅了陈三一脸。陈三跪在地上,看着那具尸体,浑身发抖。刘栓儿跑过来,蹲在他身边,翻开簿子,一笔一划地写。手在抖,但笔没有停。
六月二十,大坝复工。匠人们更加小心,更加警惕。哨卡又增加了,换岗时间又改了,暗号又换了。林穹每天夜里亲自巡逻,从坝顶走到坝基,从坝基走到崖顶,从崖顶走到地火井。陈三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火枪,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还瘸,但没有掉队。
“林大人,黄道周真的在我们身边?”
林穹沉默很久。“不知道。但他说的没错,我们看不见他,他看得见我们。”
陈三握紧刀。“那俺去找他!”
林穹摇摇头。“不用找。他会来找我们的。”
七月初一,大坝加高到了十八丈。离最终目标还有两丈。匠人们的脸上有了笑容,但林穹没有。他站在坝顶,望着那条大河。河水在坝下流过,打着旋,发出哗哗的声响。他想起那些黑衣人,想起那个自尽的杀手,想起他最后那句话。“他就在你们身边。”是谁?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在等。等他松懈,等他犯错,等大坝筑好之前的那一刻。
七月初五,夜。林穹没有巡逻,他坐在坝顶,望着那片峡谷。陈三蹲在他身边,刘栓儿蹲在陈三身边。三个人,排成一排,望着那片黑暗。
“林大人,您说,黄道周为什么要恨我们?”
林穹沉默很久。“因为他觉得,我们毁了他的天下。他的天下,是四书五经,是八股文章,是那些士族的天下。我们的天下,是水车、铁犁、石桥、织机、纺车、学堂、报纸、火枪、战甲、火箭、铁甲舰、新城、望远镜、天问、格物监、蒸汽机、地火井、大坝、运河。是匠人、农夫、书生、孩子的天下。他恨我们,因为他的天下,没了。”
陈三低下头。“那俺们错了吗?”
林穹摇摇头。“没错。他的天下,让百姓饿肚子。我们的天下,让百姓吃饱饭。他的天下,让百姓没水喝。我们的天下,让百姓浇上水。他的天下,让百姓读不起书。我们的天下,让百姓读上书。他的天下,让百姓被人欺负。我们的天下,让百姓不被人欺负。我们没错。”
远处,峡谷深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坝顶的三个人影。那是一个老人,灰布棉袍,头发花白,背微微驼。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老,是因为恨。他恨林穹,恨陈三,恨那些匠人。他恨那些水车、铁犁、石桥、织机、纺车、学堂、报纸、火枪、战甲、火箭、铁甲舰、新城、望远镜、天问、格物监、蒸汽机、地火井、大坝、运河。他恨他们毁了他的天下。
但他不敢过去。他老了,打不动了。他的刀,已经锈了。他的人,已经散了。他的银子,已经花光了。他只能躲在暗处,看着那些人,看着那座大坝一天一天长高,看着那些匠人一天一天老去,看着林穹一天一天瘦下去。他在等。等他们犯错,等他们内乱,等他们自己倒下。他相信,那一天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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