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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归途·天崩


崇祯二十年七月十五,龙门峡。大坝加高到了十八丈五尺,离最终目标还有一丈五尺。蒸汽机日夜轰鸣,地火井稳定供能,混凝土一层一层浇上去,钢筋一层一层绑上去。匠人们的干劲比任何时候都足,因为他们看到了尽头。但林穹的眉头越皱越紧。地火井的压力表,这几天不太对劲。指针偶尔会跳过绿区,窜进黄区,虽然很快又落回来,但频率越来越高。
陈三蹲在地火井边上,盯着压力表,眼睛都不敢眨。“林大人,地火是不是又要怒了?”
林穹蹲在他身边,用手摸了摸井口的铁管。烫,比以前更烫。“不是怒。是压力太大了。地火在地下积聚,我们开采的速度跟不上它积聚的速度。再不加快开采,它就会自己找出口。那个出口,可能就是大坝的地基。”
陈三的脸色变了。“那咋办?”
林穹站起来。“多打井。把地火引出来,压力就小了。”
七月二十,新井开钻。匠人们昼夜不停,一丈、两丈、三丈。钻到第五丈的时候,钻头断了。不是普通的断,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断口参差不齐,像被巨大的牙齿啃过。孙铁匠蹲在井口,用手摸了摸断口,脸色铁青。“林大人,底下有东西。”
林穹凑过去看了看。断口处有烧焦的痕迹,还有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不是石头,是地火。地火从岩缝里喷出来,把钻头烧断了。“换钻头。用薪火钢的。”
孙铁匠愣住了。“薪火钢?那可贵……”
林穹打断他。“贵也要用。不用,井打不成。井打不成,地火就引不出来。地火引不出来,坝就保不住。”
八月初一,薪火钢钻头运到了。从雾灵山运来的,用铁甲舰从天津运到黄河口,再用马车运到龙门峡。陈三蹲在钻头旁边,用手摸着那冰冷的钢面。他想起了韩师傅,想起了王五叔,想起了那些在雾灵山打铁的日子。“韩师傅,您炼的钢,又要派上用场了。”
新钻头下井,一丈、两丈、三丈、四丈、五丈。这一次,没有断。钻头穿过岩层,钻进了地火的核心。热气从井口喷出来,烫得人睁不开眼。压力表的指针开始回落,从黄区慢慢回到绿区。陈三松了一口气。“林大人,成了。”
林穹摇摇头。“还没成。这只是开始。地火是活的,它会变。我们要一直盯着,一直打井,一直引。不能停。”
八月十五,中秋节。龙门峡。匠人们围着篝火,吃着月饼,喝着雄黄酒。陈三蹲在坝顶,手里拿着一个月饼,没有吃。刘栓儿蹲在他身边,捧着那本簿子,一笔一划地写:“八月十五,中秋节。陈三哥说,月饼是甜的。俺问他甜不甜,他说甜。俺也吃了,是甜的。”
林穹站在坝顶,望着那条大河。河水在坝下流过,打着旋,发出哗哗的声响。他想起那些地火井,想起那些薪火钢钻头,想起那些日夜不停的匠人。他不知道这座大坝还能不能筑好,但他知道,必须筑好。
远处,峡谷深处,黄道周蹲在崖壁上,手里握着望远镜,盯着大坝。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像一张弓,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望远镜。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团鬼火。他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知道,林穹的地火井出了问题。他知道,林穹的匠人已经很累了。他知道,林穹自己已经很老了。他在等,等林穹犯错,等大坝出事。
“先生,我们动手吗?”身后,一个年轻人问。
黄道周摇摇头。“再等等。等他们最累的时候,等他们最松懈的时候,等他们以为大坝快筑好的时候。”
九月初一,大坝加高到了十九丈。离最终目标只有一丈了。匠人们的干劲更足了,他们几乎不眠不休,只想尽快把最后这一丈筑完。林穹没有劝他们休息,因为他知道,劝也没用。他自己也睡不着。每天夜里,他都要在地火井和大坝之间来回走,一遍又一遍地检查。
陈三跟在他身后,手里的火枪已经很久没有开过火了。他的伤好了,手上的绷带拆了,但疤痕还在,像一条蜈蚣趴在手背上。“林大人,您说,黄道周还在吗?”
林穹望着那片峡谷。“在。他一直在。”
陈三握紧枪。“那他为什么不动手?”
林穹沉默片刻。“因为他也在等。等我们最累的时候。”
九月初五,子时。匠人们都睡了。林穹没有睡。他站在坝顶,望着那片峡谷。月亮很亮,照得峡谷里如同白昼。他看到了一个人影,站在崖壁上,灰布棉袍,头发花白,背微微驼。黄道周。
林穹没有动。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影。黄道周也没有动。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林穹。两个人,隔着峡谷,对视了很久。
黄道周先动了。他转过身,消失在黑暗中。林穹没有追。他知道,黄道周不会跑。他还会来。
九月十五,大坝加高到了十九丈五尺。离最终目标只有五尺了。匠人们的眼睛都红了,他们已经连续干了十天十夜,没有人睡觉,没有人吃饭,没有人说话。只有锤声、凿声、号子声,和蒸汽机的轰鸣声。
林穹站在坝顶,看着那些匠人。他的眼睛也红了,但他没有劝他们休息。他知道,劝也没用。他们不会停。他也不会停。
九月二十,子时。最后一方混凝土浇下去了。大坝,合龙了。匠人们站在坝顶,看着那方湿漉漉的混凝土,没有人说话。然后,有人哭了。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天大笑。
陈三蹲在那方混凝土旁边,用手摸了摸。还没干,黏糊糊的,沾了他一手。他没有擦,就让它沾着。他喜欢这种感觉。像小时候玩泥巴,但这不是泥巴,这是大坝。这是他们用二十年时间,用无数人的血汗,用几十条人命换来的大坝。
“林大人,大坝筑好了。”
林穹点点头。“筑好了。”
远处,峡谷深处,黄道周蹲在崖壁上,手里握着望远镜,盯着大坝。他的手在抖,望远镜几乎拿不稳。他等了二十年,等来的不是大坝垮掉,而是大坝合龙。他输了。他站起来,转过身,往峡谷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小小的铁盒。盒子里,是一包炸药。他本来想用它炸毁地火井,但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大坝已经合龙了,地火井已经被控制住了。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蹲下来,把铁盒放在地上,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转过身,望着大坝,望着那些匠人,望着林穹。他的眼泪流下来。“林穹,你赢了。”
远处,坝顶上,林穹望着那片峡谷。他看到了那个灰布棉袍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他知道,黄道周不会再来了。他的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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