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德书堂

字:
关灯 护眼
耿德书堂 >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 > 第一百八十七章 归途·天险

第一百八十七章 归途·天险


崇祯二十一年三月初一,龙门峡。运河工程已经推进到二百五十里处,前面横着一道山脉。太行山的余脉,绵延数百里,岩石坚硬如铁,蒸汽机的钻头打上去,只留下一个白点。匠人们蹲在山脚下,望着那片光秃秃的石壁,没有人说话。
陈三用手摸了摸石壁,触手冰凉,光滑得像镜子。“林大人,这石头,比花岗岩还硬。”
林穹拄着拐杖站在他身后,脸色蜡黄,但眼睛还是那么亮。“硬也要挖。绕不过去。绕,要多走三百里,多花五年时间。挖,只要一年。”
孙铁匠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刚打下来的石样。石头呈青灰色,断面有细密的晶体,在阳光下闪着光。“林大人,这是石英岩。比钢铁还硬。钻头打上去,几下就秃了。”
林穹接过石样,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石英岩,变质岩,硬度极高,耐磨,但脆。用炸药炸,能炸开,但容易塌方。“用炸药。但要小心。先打孔,再装药,再引爆。一次不能炸太多,要分段炸。”
三月初五,打孔工程开始。匠人们在石壁上钻孔,一丈、两丈、三丈。钻头断了一根又一根,薪火钢的钻头也扛不住石英岩的硬度。陈三蹲在石壁边上,手里握着一根断掉的钻头,看着那磨损的尖端,心疼得直抽气。
“林大人,钻头又断了。”
林穹走过来,看了看断口。“换。用乌兹钢的。”
孙铁匠愣住了。“乌兹钢?那不是造宝剑的料吗?用在钻头上,太浪费了。”
林穹摇摇头。“不浪费。宝剑是杀人的,钻头是开路的。开路比杀人重要。”
三月十五,乌兹钢钻头运到了。从雾灵山运来的,用了整整十天才送到。陈三蹲在钻头旁边,用手摸着那细密的花纹。他想起了韩师傅,想起了王五叔,想起了那些在雾灵山打铁的日子。“韩师傅,您炼的钢,又要派上用场了。”
新钻头下孔,一丈、两丈、三丈、四丈、五丈。这一次,没有断。钻头穿过石英岩层,钻进了山体深处。匠人们欢呼起来,陈三却笑不出来。他盯着那根钻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三月二十,炸药装好了。匠人们填了三百个炮眼,每个炮眼装五斤炸药,足足一千五百斤。引信接好了,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外。陈三握着点火器,手在抖。林穹站在他身边,拄着拐杖,没有说话。
“放。”点火器按下。引信燃烧,一寸一寸往山体里窜。三息,两息,一息。“轰!”山体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飞溅,烟尘漫天。气浪把陈三掀翻在地,耳朵嗡嗡响。他爬起来,往缺口处看去。石头炸开了,但山体没有塌。缺口处露出了新的石壁,还是石英岩,比原来的还硬。
陈三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林大人,炸不开。”
林穹走过来,看着那片新露出的石壁。石英岩,还是石英岩。这山,全是石英岩。炸药炸不动,钻头钻不动,人力挖不动。“改方案。不挖山了,钻洞。从山肚子里钻过去。”
四月初一,隧道工程开始。匠人们在石壁上画了一个圈,直径一丈,这就是隧道的入口。蒸汽机带动钻头,往山体里钻。一丈、两丈、三丈。钻头又断了,换了新的,继续钻。五丈、十丈、十五丈。隧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匠人们点着油灯,举着火把,在黑暗中摸索。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困难,有人晕倒了。陈三把人背出来,放在通风口,灌了几口水,那人醒了,还要进去,被陈三拦住。
“你不要命了?”
那人抬起头,满脸烟尘,但眼睛很亮。“陈三哥,隧道不打通,路就修不通。路修不通,那些百姓就出不去。俺不要命,俺要路。”
四月初五,隧道挖到了三十丈。空气越来越差,油灯点不着,火把也灭了。匠人们用湿布捂住口鼻,硬撑着继续挖。又有人晕倒了,又有人被背出来。陈三自己也晕了一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通风口,刘栓儿蹲在他身边,捧着那本簿子,眼睛红红的。
“陈三哥,你晕了。”
陈三挣扎着坐起来。“挖了多少了?”
刘栓儿翻开簿子。“三十三丈。”
陈三站起来。“不够。还要挖。挖到山那边去。”
四月初十,隧道挖到了五十丈。空气已经稀薄到几乎无法呼吸,油灯点不着,火把也灭了,匠人们只能摸黑干活。有人点着了蜡烛,蜡烛燃了一下就灭了。有人点着了纸,纸燃了一下也灭了。林穹站在隧道口,望着那片黑暗。他的脸色很差,咳嗽越来越厉害,但他没有走。
“陈三,通风。打通风井,把新鲜空气送进去。”
陈三愣住了。“通风井?从山顶往下打?”
林穹点点头。“从山顶往下打。打到隧道里,空气就能流通。”
四月十五,通风井工程开始。匠人们爬上山顶,在石壁上钻孔。山顶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有人从崖壁上摔下去,摔断了腿,被抬走了。又有人摔下去,又有人被抬走。陈三蹲在山顶,用绳索拴住腰,把身体探出崖壁,用手摸着那些石头。风很大,吹得绳索晃来晃去,他的脸被风吹得生疼,眼睛睁不开,但他没有退。
“林大人,找到位置了。”
林穹在山脚下,仰头望着他。“打。”
五月二十,通风井打通了。新鲜空气从山顶灌进隧道,油灯亮了,火把着了,匠人们能呼吸了。隧道继续往前挖,六十丈、七十丈、八十丈。
陈三蹲在隧道里,用左手握着钢钎,右手扶着锤子,一下一下凿。他的右手废了,使不上力,每凿一下,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刘栓儿蹲在他身边,捧着那本簿子,油灯的光照在纸面上,影子一晃一晃的。
“陈三哥,隧道能打通吗?”
陈三望着那片黑暗。“能。林大人说的,没有不能的。”
六月初一,隧道挖到了一百丈。离山那边,还有五十丈。匠人们的干劲更足了,他们几乎不眠不休,只想尽快打通这条隧道。林穹没有劝他们休息,因为他知道,劝也没用。他自己也睡不着。每天夜里,他都要到隧道里走一圈,检查石壁有没有裂缝,检查支撑木有没有松动,检查通风井有没有堵塞。他的腿疼,腰疼,眼睛发花,但他没有停。
陈三跟在他身后,手里举着火把。“林大人,您该歇歇了。”
林穹摇摇头。“不歇。歇了,隧道就通不了。”
六月十五,隧道挖到了一百二十丈。离山那边,只有三十丈了。陈三站在隧道尽头,用手摸了摸那片石壁。还是石英岩,硬得像铁。他敲了敲,声音很脆,回音很长。他笑了。“快了。”
刘栓儿蹲在他身边,捧着那本簿子。“陈三哥,打通了隧道,咱们就能回家了。”
陈三摇摇头。“不能回家。还有路。路修好了,才能回家。”
六月二十,隧道挖到了一百五十丈。最后一层石壁被凿穿了。光从山那边透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陈三站在隧道口,望着那片光。他的眼泪流下来。刘栓儿蹲在他身边,翻开簿子,一笔一划地写:“六月二十,隧道通了。陈三哥哭了。俺也哭了。俺把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记下来了。”
林穹站在隧道口,望着那片光。他的腿在抖,手在抖,眼睛在发黑。但他没有倒。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光,笑了。
“陈三,路通了。”
陈三点点头。“通了。”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还有路。还有很多路。我们还要修。修到天下都通为止。”
远处,隧道那头,是一片新天地。那里有村庄,有农田,有百姓。他们还不知道,路已经通了。他们还不知道,他们可以走出大山了。他们还不知道,那些匠人,替他们开了一条路。陈三望着那片新天地,握紧了手里的钢钎。还有路。还有很多路。他还要修。修到天下都通为止。
林穹转过身,咳嗽了几声,咳出了血丝。沈清澜扶住他。“你不能再干了。”
林穹摇摇头。“能。路还没通。我不能停。”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