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先前连胜两场,但眼前这位显圣真君的实力远非梅山兄弟可比。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力量并未消失,只是转化成了另一种更为凝实的形式在血脉中流转——的确约莫在金仙初境的层次。
没有多余的试探,吕岳身形忽动,掌风裹着隐隐雷鸣直扑面门。
杨戬不避不让,拳影如暴雨般迎上,每一击都大开大合,毫无守势,纯粹以攻代守。
转瞬之间,二人已交手十余回合。
吕岳渐渐看出,杨戬的拳法同样融入了那种被称作“武学附灵”
的玄妙境界。
“雷霆一击!”
吕岳被迫再度催动绝技,其实本不必喝出声来,只是气势上不愿示弱。
杨戬朗声长笑:“来得好!且试我这‘无畏十八式’——”
拳掌接连碰撞五记,气浪炸开如闷雷滚动。
两人各自后撤三步,吕岳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输了。
在第五掌相交的刹那,他已感知到对方拳势中至少藏着九重后续变化。
若非杨戬及时收力,第六拳便会结结实实落在他胸口。
“兄长这套拳法,小弟心服口服。”
吕岳抱拳道。
“你的掌法又何尝简单?”
杨戬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笑意更盛,“上回见你时尚未摸到附灵的门槛,如今竟已得其精髓——豹子,你这进境实在令人惊叹。”
吕岳仍有些困惑:“不过是将灵气灌入寻常招式而已,真有什么特别之处?”
杨戬闻言,不由笑出声来。
“原来你还不知其中关窍。”
他望向远处云霭,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将这凡俗武学与天地灵气交融贯通……古往今来,能做到的人可不多啊。”
凡人锤炼的劲力唤作真气,修道士采炼的天地精华则名为灵气。
真气自体内酝酿而生,温润而绵长;灵气却需吐纳外界精粹,霸道且凌厉。
二者本源殊途,运转之理更是天差地别。
若强引灵气循凡俗武学的路数施展,非但难以增益威势,反而极易因两相冲撞而损毁经脉。
能将寻常武技化入灵气驱使的,无不是历经千百次凶险试探,方摸索出独属自身的法门。
只因各人灵气厚薄不一,筋骨脉络的形态千差万别,所习招式更是迥异,此中关窍根本无法口传心授,唯有凭自身领悟。
正因如此,杨戬才叹服吕岳竟能自行悟通此道。
杨戬自家能施展“武学附灵”
之术,全仗**玄功铸就的不坏根基,即便行差踏错,也伤不得根本。
他便是在这般反复试错中,一步步将神通修至圆融。
吕岳心下暗自侥幸。
他哪里是以灵气催动武学?所用乃是玄妙莫测的“气运”
,而行气轨迹完全依照普通心法运转。
气运流过经脉,如溪水漫过卵石,圆融无碍,自然全无冲突之忧。
换言之,但凡世间武学,到了吕岳手中,皆可轻易附上这般奇异威能。
“不想气运还有如此妙用。”
他心头暗喜。
方才与杨戬一番切磋,也让吕岳大致掂量出自己如今的斤两。
按二郎神所言,大罗境之下,能与他匹敌者已寥寥无几——全凭这看似**无奇的“武学附灵”
。
自然,这“**无奇”
仅是对吕岳而言,旁人想窥此门径,难如登天。
便是梅山六圣,也无一人能够做到。
杨戬更言,放眼三界,大罗之下能掌握此术者,不足二十之数。
这话听得吕岳心潮微涌。
“贤弟且莫高兴太早。”
杨戬见他神色,出声提醒道,“须知人上有人,天外有天。
此术虽妙,若遇上威能强横的法宝,仍恐难以招架。
在绝对的法宝优势面前,诸般武艺神通,多半形同虚设。”
吕岳闻言,脸上刚浮起的振奋之色又淡了下去。
如此说来,终究还是应了那句老话:功夫再好,也惧神兵利刃。
“也罢,总归近身缠斗时多了几分依仗。”
他转念一想,又觉宽慰。
至于那些顶尖的法宝,本也不是他这般微末角色眼下该奢望的。
何况金仙层次的对手中,能持有重宝的终究是少数,岂能个个都如太上老君座下青牛,或金角、银角童子那般背景?
认清自身实力后,吕岳心态愈发平和,再与众人切磋时,招式流转间更显从容自如,对“武学附灵”
的体会也日益精进。
不过三五日光景,他已将一套“天雷神掌”
练至圆满境地,如今已能硬接杨戬七成力道的神拳。
在华山盘桓至第七日,杨戬便携吕岳驾云下山,朝华阴方向行去。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越过华银城,下方现出一处炊烟袅袅的集镇。
村口矗立的牌坊上,刻着“刘家村”
三个字。
他们是来看小沉香的。
刘家村规模不小,屋舍俨然,堪比寻常镇甸。
二人隐去身形,径直飞至刘玺家宅院上空,并未落地,只在云头悄然俯瞰。
刘家宅院已换作高门大户,仆役丫鬟穿梭其间,专司照料那襁褓中的婴孩。
自得了吕岳赠予的一万五千两白银,刘玺家境骤阔,居所焕然一新,日子过得甚是富足安逸。
几日之后,刘玺便要启程赴京应考,此刻他正埋头于书卷之间。
手头虽有些许积蓄,他心中盘算的却仍是仕途上的长远之计。
为此他早已打点银钱、疏通关节,听闻至少能保举一个举人的功名。
至于幼子沉香,他已托付给一位同乡的亲戚代为照料。
“不如就趁这机会,将那孩子夺回来!”
哮天犬压低声音恨恨说道。
“不必。”
杨戬的目光落在远处——小小的沉香正被大人们逗得咯咯发笑,他嘴角也不由泛起一丝温和的弧度,“现在这样……倒也好。”
或许刘玺那书生有一样没想错:沉香合该在这样的人间烟火里长大,而非随着他们在深山中做个野孩子。
吕岳侧目看向杨戬,心下已明了这位兄长所思。
“大哥宽心,凡事顺其自然便是。”
他含笑宽慰道。
杨戬微微颔首,转身悄然离去。
眼下他能做的实在有限,唯有远远望上几眼。
孩子太过幼小,根本承受不住丹药之力;即便要为他锻体养元、筑植灵根,也须等到三岁之后。
吕岳与哮天**换了一个眼神。
狗子仍不甘心——这桩事到底成了他的污点,堂堂神犬怎能留下这等瑕疵?
其实吕岳亦暗自心动。
他盯上的是那孩子周身萦绕的浓郁气运,橙光流转,几乎要透出赤色来。
“要不……我去将孩子悄悄带出来?”
哮天犬瞧出吕岳眼中闪动的盘算。
这几日吕岳其实所获颇丰。
梅山六圣与哮天犬身上七份淡蓝染橙的气运,已让他自身气运紫到极处,不知再进一步会是何等颜色。
唯独杨戬那份他未敢擅动——这位兄长乃大罗境的高手,稍有不慎便会察觉。
然而好处从来无人嫌多。
此刻见着沉香那抹耀眼的橙光,吕岳心中又撩动起来,再加上身旁还有个拼命撺掇的狗子……
“去不去?你给句痛快话!”
哮天犬急得抓耳挠腮,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出去夺人。
但若无吕岳配合,此事总难周全。
“且慢。”
吕岳按住它,“你偷了孩子,之后如何?送给大哥?还是交还三圣母?”
“不不不!谁都不给!”
哮天犬猛摇脑袋。
“那送往何处?莫非你会养孩子不成?”
吕岳失笑。
他自己绝不愿带上个拖累——无论是作老道士打扮,还是如今这副翩翩青年的模样,身边多个婴孩都着实古怪。
哮天犬却双眼发亮,兴奋道:“我去偷来交与你,你再悄悄送回去!”
吕岳心头一凛:“这蠢狗莫非看出了我想抽取气运?”
这秘密他可从未泄露半分。
“照我说的办准没错!”
哮天犬得意地蹬着爪子,“这般一来,狗爷我便算弥补了前过——孩子弄丢的账,可就落到你头上了!”
它自觉这计谋天衣无缝,只等吕岳一声令下。
吕岳愣了片刻,终于叹道:“好个‘神犬逻辑’……这浑水我可不趟。”
说罢拂袖转身,径自离去。
那只蠢狗的念头总是拐到奇怪的地方去,不宜久处,免得被它带偏了去。
“汪!汪!”
狗吠声在身后响起,吕岳非但没停,脚步倒迈得更急了。
他没作声,却惊动了附近闲晃的几人。
“欸——王老三,你可听见狗叫了?”
“怎么没听见!周老四,咱们寻去?夜里兴许能添道热腾腾的肉锅!”
“慢着!带我一个!”
“我也去!分我条后腿就成!”
“呸!想得倒美!谁先逮着便是谁的!”
转眼间,寻狗的队伍竟凑了十余人。
“**,这差事狗爷不干了。
告辞!”
哮天犬一听见“狗肉”
二字,哪还顾得上偷孩儿的事,扭身撒腿便跑。
**第贰佰六拾吕岳在华山住了十日。
每日不过是与杨戬并他那几位兄弟——外加一条狗——饮酒啖肉,切磋拳脚,闲谈漫侃。
日子过得舒坦自在。
唯一教他不大痛快的是,每日给三圣母送饭的差事落在了他头上。
杨戬说吕岳对自家妹妹有恩,由他去送,妹子心情或许能好些。
吕岳推却不得,只得勉强应下。
这一送便是十天。
到第十日上,吕岳既是送饭,也是来辞行的。
“你要走了?去何处?”
三圣母抬起眼望向他。
这些天吕岳每次送饭来,总会陪她说会儿话,也不过是东拉西扯。
讲讲西行路上的见闻之类。
三圣母倒也乐意听他说,虽多半只是静静听着。
实在是杨戬那七个汉子加一条狗,都不太会说话,讲起事来远不如吕岳生动。
莫说他们,便是刘玺那负心人,在见识与叙事的本事上,也比吕岳差上一大截。
因此三圣母心里,是颇喜欢与吕岳谈天的。
“我得回长安了。
那儿还有些未了之事。”
吕岳答道。
他决意离开,多半是因为这十日里,能讲的故事已讲得七七八八,再留下去,只怕要无话可谈。
至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轶事,他虽知道不少,可说出来……总归不太相宜。
“那你还会回来看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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