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英娆却忽然眨眨眼,语气里带着试探:“对了……我们能去您酒楼里头画么?”
朱纯微微一怔,随即笑开:“来酒楼里画?当然可以。
只要二位方便,我随时都能安排。”
李月珍素来知晓朱英娆的脾性,便由着她去。
朱纯又与李月珍细细商议了几处关节,此事便大致敲定。
他忽地想起一事,问道:“至于酬劳……”
李月珍轻轻一摆手:“此事不必挂心。”
“……不必挂心?”
朱英娆在一旁忍不住接话:“陈掌柜只需备些可口吃食便好。”
朱纯闻言一怔。
一顿饭便能抵了?
他面上浮起笑意,摇头道:“这如何使得,酬谢之事,容后再议不迟。”
李月珍微微颔首:“便依陈掌柜的意思。”
朱纯心中并非吝惜银钱,只求物有所值。
何况此时并非后世,丹青墨宝尚未被炒至天价。
古时匠人多有风骨,越是声名显赫的画师,越不将黄白之物放在心上,清誉与名节反倒看得更重。
男子如此,女子亦然。
自然,更紧要的是,李月珍本就不缺钱财。
云澜画坊自有产业,岁入之丰,常人难以想见。
身为坊中首席画师,说她坐享其成亦不为过。
故而酬谢厚薄,她确然不甚在意,甚至颇觉朱英娆所言有理——若陈掌柜能备上一席精致佳肴,殷勤款待,于她而言反倒更觉惬意。
朱英娆又道:“陈掌柜,届时还请备一间清静雅室,我素来不喜喧闹。”
朱纯含笑应道:“这是自然。
这两日我再来与二位商定时辰,必会安排妥当。”
又闲谈几句,朱纯便起身告辞。
朱英娆却无离去之意,仍拉着李月珍吃茶闲话。
“姊姊去时,千万要唤上我。”
李月珍失笑:“好好好,定然忘不了你。”
“别瞧我这般,我也能帮上忙的。”
“你能帮什么忙?”
“我能为姊姊研墨呀!”
李月珍一时无言。
这位金枝玉叶哪里真会做这些,分明是惦念着那口腹之欲罢了。
她只得又道:“况且,去一趟定然不够,总需多往返几回。
殿下若这次不得闲,下次再去也无妨。”
“不可!”
朱英娆断然摇头。
“姊姊无论去几回,都得带上我。”
李月珍拿她无法,只得应承下来:“是了是了,定然带你同去。”
朱英娆这才心满意足,不再缠她。
与此同时,朱纯已回到酒楼,见着了艾昆、艾月兰的母亲黄大妹,以及高三娘。
彼此自然少不了一番问候寒暄。
他随即吩咐艾昆好生安顿二人。
朱纯确有远见,上月便替艾昆与月兰兄妹在城中赁下一处小院。
若有亲朋同乡自外地来南京,总得有个落脚处。
外城的院落租金本就不贵,即便朱纯不出这钱,兄妹二人的工钱也尽可应付。
这日,艾月兰寻到朱纯跟前,轻声说:“哥,有件事想同你说。”
朱纯颔首应下,随她走到廊角僻静处。
四下无人,正宜说些体己话。
“怎么了?”
朱纯问道。
月兰微蹙着眉:“这两日酒楼生意不如先前红火,我担心往后会一路淡下去……”
朱纯听懂了她的忧虑。
生意渐冷,确有可能——开业时七日优惠已过,新鲜劲儿一散,客人便不似从前涌来。
自然,菜肴滋味是无可挑剔的。
莫说朱纯自己手艺精湛,后厨还有卢兴怀这般名厨镇着,寻常食客的胃口都能伺候得妥帖,甚至常有惊喜。
若非如此,眼下生意怕是要掉得更快。
为何如此?朱纯心中早有计较。
酒楼不比寻常饭铺,除了填饱肚子,还得让人寻些乐子、得些体面。
来这儿的多是有些家底或身份的,读书人亦不在少数。
无论真才实学还是装点门面,总爱吟风弄月、附庸一番风雅。
故而酒楼须得添些花样——新制的匾额、菜式的画谱,都是为此预备。
可光这些还不够。
朱纯还得再费些心思,把场面撑足,方能留得住客,甚至引来更旺的人气。
他宽慰月兰:“别急,我自有打算。”
月兰眼中忧色一扫,泛起笑意:“哥说能成,那就一定能成。”
在她心里,这位兄长几乎无所不能。
但凡他点头的事,便没有办不成的。
朱纯笑着轻拍她肩头:“去忙吧,没事。”
月兰脸微微一红,应声转身去了。
朱纯却望着她的背影怔了怔——不过两三月工夫,这姑娘似乎拔高了些,身形也丰润了不少。
倒也寻常,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艾月兰早些年因家境贫寒,身形单薄得厉害,整个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如今日子宽裕了,吃食跟得上,她个子蹿得快,身上也渐渐丰润起来。
她本就生得眉眼清秀,骨肉匀停,如今长开了,越发显得鲜亮动人。
方才朱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只觉得掌心触感温软,恰到好处。
这样正好,很合他的眼缘。
再过两年,艾月兰必定出落得更加夺目,这一点朱纯心里有数。
此刻并非用饭的时辰,酒楼里客人稀疏。
朱纯信步在一楼与二楼间走动,侧耳听着零星几桌客人的闲谈。
靠窗的一桌坐着几位衣着体面的年轻公子,桌上不过几碟清爽小菜并两三样细点,酒壶与茶盏倒是摆得齐整。
“李兄,这处的布置倒别致,有点意思。”
“前日偶然路过,进来试了一回,觉得不错,今日才特地带诸位来瞧瞧。”
“菜式是清爽,原料也鲜,酒茶俱佳。”
“只可惜……少了些风雅趣事可资谈助。”
“正是!张兄此言,可算说到我心里去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原来症结在此。”
朱纯暗自点头。
这些富家子弟的喜好,果然不只在于口腹之欲。
他又留意了其他几桌客人的低语,赞誉者有之,觉得乏味者亦有之。
回到三楼那间临窗的静室——也是他平日处理事务之处,朱纯斟了一盏清茶,慢慢啜饮,思绪逐渐沉静下来。
虽对艾月兰说了不必忧心,但肩上的担子并未减轻。
经营之道,能力固然要紧,时机、环境、人心,乃至一丝运气,皆不可缺。
不过他心底终究是踏实的。
来自后世的他,脑中装着太多这个时代未曾见过的经营方略与念头。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随便拣出一样,放在眼下这大明地界,都堪称是逾越常理的碾压。
正思忖间,一道讯息毫无征兆地映入脑海。
【新任务发布。】
【请宿主查阅系统面板。】
朱纯微微一怔。
任务来得这般突然。
他即刻凝神,唤出那旁人无法得见的虚幻界面。
【宿主任务】
【期限:六十日内。】
【目标:财富值累计至一千万点。】
【备注:逾期未达成,视为任务失败。】
【任务奖励:下属资质洞察天赋。】
两个月,一千万点财富值。
朱纯轻轻吸了口气。
一千万点,那便是相当于……
朱纯对着桌上的数字凝神许久,笔尖在纸上划了几道,终于将账目理清。
要积累五百万财富值,便需挣足一万贯铜钱。
这数目令他心头一沉。
当初盘下这酒楼,不过耗去一千余贯。
一万贯——足以置办十间这样的铺面了。
任务的奖赏,是名为“下属能力识别”
的天赋。
他暗自揣度:这莫非是能洞察手下人能耐的本事?
若真如此,倒是个极实用的能耐。
用人不致错判,各处的经营也能顺畅不少。
这天赋,非到手不可。
他再度唤出系统界面,目光扫过财富一栏。
【财富值:947220】
不足九百五十贯。
离一万之数,还差得远。
两个月内要挣足九千贯……朱纯缓缓吐了口气,肩头仿佛陡然压上了重担。
这不是寻常的难,是难如登天。
他合上眼,复又睁开——看来,不得不动用些真手段了。
翌日,魏国公府书房内。
徐妙云正执卷细读,忽闻院中脚步轻疾。
不必抬眼,也知是妹妹徐妙锦来了——这府里除了她,再无人敢这般跑来跑去。
“姐,我饿得慌!”
人未到声先至,徐妙锦转眼已扑到书案前。
徐妙云指了指案头那匣御祥斋的点心:“那儿有吃的。”
“哎呀,谁要吃这个!”
徐妙锦一跺脚,腮帮子微微鼓起,“干巴巴的,没滋味!”
“那你想用什么?”
徐妙云搁下书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姐分明知道,还偏要问我!”
徐妙云望向窗外天色:“这才什么时辰,酒楼还未到开席的时候。”
“哪用管什么时辰!”
徐妙锦索性挽住姐姐的手臂,轻轻晃了晃,“那绝味楼里随时都有热菜暖汤候着的。
好姐姐,咱们就去吧——你瞧,我肚子都饿瘪了!”
说着竟要撩起衣襟,徐妙云忙按住她的手,终是败下阵来:“罢,罢,这就陪你去。”
“早该如此嘛!”
徐妙锦顿时笑靥如花,又凑近些低声道,“姐姐自己……其实也有好几日没去了吧?”
徐妙云垂眸不语。
的确,这两日她心中总似悬着什么,飘忽不定。
去那酒楼转转,或许能落个踏实。
徐妙云心头掠过一丝异样,这感觉来得莫名,从前是从未有过的。
她更了衣,与妹妹徐妙锦一同登上马车。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徐妙锦挨着姐姐坐下,忍不住问:“姐姐,你说陈老板今日会在酒楼么?”
“我如何知晓。”
徐妙云淡淡道。
徐妙锦“哦”
了一声,不再作声,只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
徐妙云侧目看她:“你怎地这般记挂陈老板?”
“他生得俊朗,说话又痛快,可比那些装模作样的世家子强多了。”
徐妙锦抿嘴一笑,眼波流转,“姐姐,你说是不是?”
徐妙云只横了她一眼,并未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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